第1333章 良心值多少钱?(1 / 1)

高振邦坐在儿子床边。

高思远刚做完最后一轮术前检查,手臂上还贴着抽血的胶布,窗外是白沙滩,浪花一道一道往上涌,退下去的时候在沙子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光。

王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公告草稿。

表情有点犹豫。

“高总,公告拟好了,您看看措辞。”

高振邦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公告写得很正式——本公司董事会主席兼总裁高振邦先生,拟将个人名下部分资产转让至第三方监管账户,用于支付其子高思远在上帝之手医疗基金的基因治疗费用,总金额为五十六亿元人民币。该资产变动系个人行为,不涉及公司股权变更。

“把‘部分资产’改成‘个人名下的五十六亿’。不要含糊。”

“明白。”

“再加一段。”

“加什么?”

高振邦把公告草稿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海浪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我说你记。”

王秘书掏出录音笔。

“有朋友私下问我——老高,你花五十六亿救一个孩子,值吗?”

“您怎么回答?”

“我回答——你跟你老婆离婚,家产不也对半分割吗。你分一半身家给一个不再爱你的人,没人问你值不值。我分一半身家救我儿子,你问我值不值?这是什么道理。”

“高总,这段会不会太呛了?”

“不呛,实话,继续记。”

“又有朋友问——你给上帝之手这么多钱,是不是被忽悠了。”

“那您说——”

“我说,有一个孩子叫李梦琪,跟我儿子同一天到希望岛。她家里房子卖了车卖了,爸爸在工地晕倒都不敢告诉家里。上帝之手收了她一分钱吗?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上帝之手的规矩是——富人出一半,穷人免费。我那五十六亿里,有一部分是她的治疗费。我儿子得救,顺带救一个穷人的孩子。这不叫被忽悠,这叫日行一善。”

王秘书的手指在录音笔上停了一下。

“日行一善——这四个字要加粗吗?”

“不用加粗,看懂的人自然看懂了。看不懂的人,你加粗也没用,再加最后一段。”

“您说。”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买更大的房子?换更好的车?在饭局上听别人叫你一声高总?”

王秘书没敢接话。

“这些东西我都有,但儿子病床前的椅子,我坐了六年。六年里我没想过房子车子,没想过高总这个称呼。我只想一件事——怎么让他活下去。”

“那钱是干什么用的?”

“钱是用来把‘没办法’变成‘有办法’的。五十六亿换一句‘编辑效率百分之九十五’——值。值到我连一秒都没犹豫。”

公告全文当天下班前通过交易所正式发布。

发布后不到一小时,评论区炸了。

不是炸在骂声里,是炸在沉默里。

最热的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看哭了,转。”

第二条热评写得很长:“我是离过婚的人。当年分家产,前妻拿走一半,我觉得天经地义。今天高总说拿一半身家救儿子,我突然觉得自己那婚离得有点冤——前妻拿走的钱,够救好几个小琪琪了。”

第三条更绝。

“高振邦这段话,把上帝之手的收费逻辑讲得比《经济学人》那篇长文还清楚。经济学人写了八千字,高总用了三百字。三百字里有两句话最狠——‘你分一半给不爱你的前妻不眨眼,我分一半救儿子你问我值不值?’”

鹏城,某证券营业部,大户室。

老股民周师傅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告全文,手里夹着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

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

“周师傅,高振邦这公告写得也太野了,跟交易所公告的风格完全不搭。”

“怎么不搭?”

“人家公告都是‘经董事会审议’‘符合监管要求’,他直接来一句——你离婚分一半不眨眼,我救儿子分一半你问我值不值。”

“这叫野?”

“不野吗?”

“这叫真,上市公司老板发公告,哪个不是律师逐字逐句审过的。高振邦这段话肯定也审过,但审完还保留这个口气,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在乎?”

“说明他说的是实话,实话不怕审,你越审,实话越硬。”

“你看他写的什么?”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句话不是在写公告,是在写遗嘱,遗嘱不用修饰。”

小年轻把周师傅的烟头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掐灭。

“那你说,明天股价怎么走?”

“公告是收盘后发的,你看看股吧里怎么说的。”

股吧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但跟以往不一样,这次看多的占了绝大多数。

“高总这格局,我跟了。五十六亿救儿子还顺手救穷人,这种人管公司,能坑小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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