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别院。
院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红白两色的花开得正盛,风一过花瓣落在石阶上铺了一层。
莫嫂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水果是在灯塔广场的菜市场上买的——几个芒果、一挂香蕉、两个椰子。香蕉是胖大姐帮忙挑的,说这根熟得刚好,曹部长爱吃。
曹娟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教育部的文件,看着莫嫂手里那袋水果。
“莫嫂,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娟姐,这是心意。芒果是阿丽帮忙挑的,她说这个品种甜。香蕉是胖大姐挑的。椰子是从老刘叔摊上拿的,老刘说这个嫩,椰肉刮下来拌糯米饭最好吃。”
“你把我菜市场的人都认全了?”
“认全了,胖大姐炸石斑鱼给我尝过,阿丽送了我一份芒果糯米饭,老刘叔每天早上都给我留新鲜石斑鱼。”
“感觉怎么样?”
“娟姐,你们这个菜市场跟别的菜市场不一样,别的菜市场只卖菜,你们这个菜市场——卖的是人情。”
曹娟笑了一下,让莫嫂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把文件放在一边,拿起搪瓷杯倒了两杯红薯叶子茶。递一杯给莫嫂。
“说吧,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娟姐,我想留在南岛国,不走了。”
“不走了?”
“找一份工作,什么活都行。我手脚勤快,洗菜做饭打扫卫生都会。实在不行去工地给工人做饭也行,老陈上次说他们食堂缺个帮厨。小苹果的病好了,我想让她在这边上学,念念说希望岛的学校好,老师不骂人。”
“这事你不用找我。南岛国的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想来的不拦,想走的不留。你愿意留下来干活,那是给我们添人手。”
“可是——”
“问题是莫总怎么办?他愿意留下来吗?”
莫嫂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莫总站在院门外,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地面,那双袜子还是破洞的,但脚上换了双新鞋——是胖大姐昨天硬拉着他去菜市场旁边的杂货铺买的,说工地上穿拖鞋不安全。
“他也在,让他自己跟你说。”
莫总从门口挪进来,走几步又停住。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昨晚在集装箱宿舍里写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涂了又改,墨水洇开了好几个黑疙瘩。
“曹部长,我——我也想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去工地干活,老陈昨天带我去看了新岛填海工程的工地,缺绑钢筋的。老刘叔说绑钢筋不难,学几天就会。学会了以后一天能绑好多个平方。”
“待遇呢?”
“工资月结,南岛国币,跟美元挂钩。干得好还能升工头。我以前做建材生意的,钢筋水泥这一块不陌生。”
曹娟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看着莫总。
“你那个派币呢?不挖了?主网不上了?樱花国的海景房不要了?”
“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了?”
“那海景房——假的。我亲眼看了希望岛的真的海景房,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太平洋,产权证上有议会盖的章,有全球十二国公证。松井那个海景房,直播间里P出来的,云彩还是重复的。”
“现在才看出来?”
“假的东西看久了,真的东西摆在面前才认得出来。以前别人跟我说松井是骗子,我不信,因为我没见过真的。现在见了真的,假的就骗不了我了。”
“你可想好,南岛国的工地不养闲人。老刘叔数钢筋数了大半辈子,一根少了他睡不着。老陈打地基的时候水泥多放一成,孟总工记了好多年。你要是来了,偷懒可不行。这里不比你在老家沙发上躺着刷手机舒服。”
莫总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攥紧又松开。
“曹部长,我不偷懒。”
“凭什么信你?”
“我在家躺了大半年,女儿病成那样都没出过一分力。小苹果每次打完针回来,烧退了又烧起来,我坐在沙发上刷群消息。莫嫂在医院门口摆摊卖盒饭,我连帮她摘菜都没摘过。现在小苹果病好了,在病房里追蝴蝶。她追蝴蝶的时候我在病房外面看着,她追了一圈又一圈,蝴蝶飞走了她还笑。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以前烧成那样,走路都打晃,更别说追蝴蝶了。”
“所以呢?”
“她不欠我什么,是我欠她大半年的医药费,欠莫嫂大半年的生活费,欠这个家大半年的债,这些债我要还。”
“怎么还?”
“一天一天还,一天绑钢筋的工钱还一部分,一天不偷懒还一部分。做到小苹果长大成人,做到莫嫂不用再摆摊卖盒饭。我以前觉得派币能让我一夜翻身,现在知道——翻身不是一夜的事,是一天一天干出来的。”
曹娟沉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陈,你们工地缺不缺绑钢筋的?”
老陈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背景音是九条号喷泥浆的轰鸣声和水泵咕噜咕噜的抽水声。
“缺!孟总工早上才说,新岛金融城的地基赶工期,三岛连线的桥墩也快了,会绑钢筋的来多少要多少。怎么,曹部长有介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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