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松井，我让人查过了——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国籍是哪里的你知道吗？他在日本有案底，非法集资被大阪地检署起诉过，保释期间跑路去了南太平洋，你信他？你连他真名都不知道。”

“县长，你们政府就是见不得老百姓发财。松井先生是被陷害的，日本政府怕他搞区块链革命冲击日元体系，所以才找借口搞他。就像当年美国搞华为一样。”

“被陷害？”

“我跟你说，真正的大佬都是在打压中成长起来的。松井先生说了，等樱花国填岛完成，拿到联合国观察员席位，第一个就邀请我去当荣誉市民。到时候我带着海景房的产权证去你办公室，你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李晨站在门框边上，没有坐。

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泡面碗和满地的烟蒂。

然后目光转向沙发靠背上搭着的那件小苹果的外套——红色的小棉袄，袖口已经磨得发白，领子上还别着一枚幼儿园的园徽。园徽上的卡通兔子被洗得掉了半边脸。

“莫总，你那个樱花国的海景房，产权证谁给你发？”

“智能合约——”

“樱花国在联合国备案了吗？土地登记在哪个国家的土地登记系统里？没有备案没有登记，你那个海景房就是个PS图片。”

“那是区块链产权——”

“我在南岛国填岛，每一平方米的永久产权都写在南岛国的土地法里，经过议会表决，由女王签署，在全球十二个国家的使领馆做了公证备案，大母拿着南岛国议会盖章的产权证去任何一家国际银行都能做抵押贷款，你那个海景房能抵押给谁？抵押给你们群里报十亿的那个？”

“你——你那是旧时代的产权。松井先生说了，区块链产权才是未来，写入智能合约的产权不用政府背书，代码就是法律，南岛国的土地法再牛，也是中心化的。樱花国是去中心化的，代码说了算，跟你们说也不懂。”

“代码说了算？”

“对，代码说了算。”

“那代码是谁写的？”

“阿杰。”

“阿杰是谁的人？”

“松井的人。”

“也就是说你那个海景房的产权，生杀大权全在松井和阿杰手里。他们说给你就给你，说不给你随时可以改代码。去年派币的兑换窗口是谁关的？彭龙玉关的。关了以后你们群里有人提出一分钱没有？没有。代码可以改，合约可以升级，但南岛国议会的公章改不了，这就是区别，你连这个区别都看不出来，你做什么发财梦。”

莫总不说话了。

手机屏幕上派友群的消息还在弹，但声音似乎小了很多。

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遍。

最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嗡嗡的震动声闷在沙发垫子里，像一只被扣在玻璃杯里的苍蝇。

刘县长把水果袋放在茶几上。

袋子歪了一下，几个橘子滚出来，停在泡面碗旁边。

他看着窝在沙发里的莫总，放低了声音。

“莫总，我当县长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被骗的。有的被骗了钱，有的被骗了房子，有的被骗了老婆孩子。但你是最让我难受的一个——因为你不是被骗了钱，你是被骗了魂。”

“我……”

“你老婆在外面卖包子攒医药费，你闺女在医院里烧到说胡话，你在家里等主网上线。李总这回愿意出手帮忙，是看在你老婆娘家的关系上，不是看你。如果遇不到李总，你怎么办？”

“我……”

“你闺女那个病拖不了几个月，到时候主网没上，人没了，你守着你的好几千万个派币有什么用？能烧给你闺女当纸钱吗。”

莫总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脚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破洞袜子里的脚趾头蜷了蜷。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碗，碗底还粘着一层干掉的粥皮。把碗翻过来看着碗底，碗底印着“县陶瓷厂”几个褪色的红字。

“我去。我陪小苹果一起去。”

“主网不等了？”

“不等了，松井先生的直播——其实是录播。群里有人发现上个月好几场直播的云彩是一样的。太阳的位置、风速、湿度——全对不上。录播的话说明什么？说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一个连直播都不敢做真的人，他说的海景房——大概也是假的。”

刘县长转过头看着李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李

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莫嫂抱着小苹果站在卧室门口，眼眶红得像被辣椒辣过，但嘴角是翘的。低头对着怀里的小苹果轻声说了一句。

“小苹果，爸爸跟我们一起去看海。不只在电视上看，是真的海。白沙滩，蓝海水，一眼望不到头。等到了那边，你的病治好了，我们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贝壳捡回来串成风铃挂在阳台上，海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小苹果的脸蛋还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小手抓住莫总的衣角，手指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胶布边缘翘起来一小角，被手汗浸得有点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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