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吴心的铁匠铺。
铁匠铺的门从里面闩上了。
大壮在院子里打盹,鼠女在隔壁用灵符淬炼一把新打的短剑,谁也没来打扰吴心。
他盘腿坐在东厢房那张稻草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门,像一尊正在入定的泥胎。
蛇形匕首横放在膝头,刀身上的金属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隐隐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蛇在梦中微微翻身。
他闭着眼,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那团灵气形成的雾正在缓缓旋转。
说是雾,其实已经比雾浓稠了许多,更接近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液态——
如果雾气能再凝实一百倍的话。
它悬浮在丹田中央,像一团被囚禁的云,不断有新的灵气从身体的每一个孔窍涌入,汇入这团云雾之中,让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却不见增大——
它正在被压缩,被丹田壁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中心挤压。
吴心已经卡在这里很久了。
聚气期巅峰。
再往上一步就是炼气期,但这一步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面前,让他撞了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毫无寸进。
隔壁的鼠女也在卡在这个关卡上,她尝试了十几种方法——
用灵符引导灵气、用法器牵引灵气、用锤击震荡灵气——
每一种都只能让那团雾旋转得更快,却始终无法让它发生质变。
吴心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他需要将这团雾气凝结成丝线。
炼气期的标志,就是将体内散漫的灵气凝聚成一条或者几条细如发丝的“灵线”。
灵线比灵气更凝实、更耐用、更可控,像是把一屋子的棉花压成一根绳子——
体积小了,但强度和韧性翻了无数倍。有了灵线,修士才能真正地施展法术、操控法器、进行远距离攻击。
聚气期的灵气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一松手就散了;
炼气期的灵线像是握在手里的绳索,能拉着你翻山越岭。
他试过强行挤压。
他把丹田壁想象成两只大手,拼命地向中心按压,试图把那团云雾压成固体。
结果每一次都失败了——
灵气不是固态的物体,它不接受强行塑形,它只会在他挤压的时候向四面八方逃散,挤压得越狠,逃散得越快,像是一团握不住的沙子,你越用力它越从指缝中流走。
他又试过引导。
他想象有一条通道从丹田延伸出去,让灵气顺着通道流出去再流回来,在这个过程中自然地凝聚。
这个方法有效了一些——
灵气确实在流动中变得更稠密了一点,但远远不够,稠密了百分之一和稠密了百分之百是两回事,他离那个临界点还差得远。
他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没有一种能让他突破那道门槛。
吴心睁开眼,看着膝头的蛇形匕首,有些烦躁地伸手碰了碰刀身。
他的烦躁是有理由的——
昨晚大欢村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聚气期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是。
邪修赵阴只是炼气三层,一个在邪道中垫底的货色,就已经能屠戮整个村子。
如果下次遇到的不是赵阴,而是一个炼气五层、七层、甚至筑基期的邪修,他还能活着回到铁匠铺吗?
刀身上的金属纹路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热。
吴心低下头,目光落在匕首上——
他的视力还是不好,但经过这几天的磨炼,他已经学会了“不靠眼睛去看”。
他闭上眼,用手指去感受那些纹路。
匕首是他亲手打造的,每一道器纹都是他用自己的灵气捶打出来的。
那些器纹的走向、深度、间距,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在脑海中复原出完整的纹路图案。
他的手指从蛇尾滑到蛇头,又回到蛇尾,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读一本书。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清晰,而是更深层的——
他能“看到”器纹中的灵气正在游走。
那些灵气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们的存在是真实的。
它们在器纹中流动,像水在沟渠中流动,有方向,有路径,有不可更改的轨迹。
灵气不会在器纹中乱窜,因为它被器纹的走向约束了。
器纹怎么走,灵气就怎么流。
器纹是沟渠,灵气是水流,沟渠凿好了,水流自然会顺着走。
吴心的脑子忽然亮了一下。
器纹是沟渠,灵气是水流。
那么丹田呢?丹田壁上的那些天然纹路——
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像是树根一样盘踞在丹田内壁上的细密纹路——
是不是也可以成为沟渠?
如果他让灵气顺着那些纹路走,而不是无头苍蝇一样在丹田里乱转,是不是就能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他没有犹豫。
意识沉入丹田,开始寻找那些纹路。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它们。
他的丹田是一团混沌的雾,雾中什么都看不清,自然也不会看到丹田壁上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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