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宗的订单从未间断过。
每月初一,十件灵器,二十件法器,一百件凡器,雷打不动。
散修的订单越来越多,附近几个城镇的武者慕名而来,有些甚至是从几百里外专程赶来的。
农具的订单虽然没有增加太多,但也稳定得很,因为大壮坚持不涨价,说农民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不能再从他们身上刮油水。
三个人——
大壮打下手,吴心粗锻,鼠女精锻加刻画灵符——
撑起了一个让方圆百里所有炼器师都眼红不已的铁匠铺。
大壮的旧伤好了,但体力大不如前,只能做些轻省的活计,比如照看炉火、搬运材料、记账收钱。
他把账本记得工工整整,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数字没有错过一个。
吴心和鼠女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甚至不需要任何刻意的沟通。
鼠女拿起锤子的时候,吴心就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铁胚;
吴心把铁胚放在砧板上的时候,鼠女就知道他今天的状态好不好、力气还剩多少、需不需要她多分担一些。
他们像是一个人长了四只手,两把锤子在砧板上此起彼伏,一个负责“破”,一个负责“立”;
一个负责“粗”,一个负责“细”;
一个负责“力”,一个负责“巧”。
他们的锤声成为了镇上的一道风景。
赶路的人路过铁匠铺,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侧耳倾听那叮叮当当的声响;
失眠的人在夜晚听到那沉闷的“嘭”和清脆的“叮”交织在一起,会觉得心里特别踏实,翻个身就能睡着;
就连铁匠铺门口那棵老槐树,好像都比以前长得更茂盛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夏天的时候坐在下面打铁,凉快得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吴心的心里有一个结。
这个结从三月前就存在了,一直没解开。
他想告诉鼠女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灵气锻造的效率是普通锻造的百倍,而且用灵气锻造出来的法器更容易刻画灵符,因为灵气的残留会在金属内部形成一种“亲和层”,让灵符嵌入得更深、更稳。
这个发现如果被鼠女掌握,她的灵符刻画水平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试过了。
他用肢体语言比划了无数遍,指自己,指砧板,握拳砸,竖手指,翻手掌,双手画圈。
鼠女很聪明,她从他的比划中领悟到了灵气锻造的方法,自己学会了用灵气刻画灵符。
但她没有领悟到那个最核心的点——
灵气锻造和灵气刻画之间的“协同效应”。
她以为它们是两件独立的事,不知道它们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
吴心没有办法告诉她。他“不语”,他说不出话,写不了字——
他认字很少,大壮教过他几个简单的字,但远远不够用来解释这么复杂的概念。
他“不视”,他的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鼠女的灵符在他眼中只是一团模糊的光,他看不清符文的细节,也就无法通过演示来教她。
他“不闻”,他的耳朵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鼠女说话他听不见,读不懂唇语,连最基本的“嗯”“啊”都听不到。
他的世界,是一片安静的、模糊的、无法被语言触及的荒原。
那一次,他去买煎饼的路上遇到了鼠女。
他“看到”了她——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当他靠近鼠女的时候,他体内的金笔猛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他的世界变了。
他的耳朵“听到”了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类似于“声音”的感知,像是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的眼睛“看到”了影像——
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模糊的光和影,像是隔着河水看岸上的风景。
那些光和影告诉他:
蹲在屋檐下的那个小东西,很重要。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为什么重要,甚至不知道“重要”这个字眼该怎么写。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把手里这些煎饼,给她。
后来的事情,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能“看到”鼠女的大概轮廓——
一个矮矮的、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小人儿,在炉火前挥动锤子的样子像一只忙碌的小老鼠。
他能“听到”锤子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而是一种从金笔中传来的震颤,那震颤让他在脑海中“模拟”出了锤声,清脆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告诉他:
她还在这里,她还在打铁,她还在。
他不需要更多了。
但他需要让她知道那件事。
吴心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了一个笨办法。
他拉着鼠女走到砧板前,拿起一块烧红的铁胚,先用普通方式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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