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经过城市上空的能量滤层,会在这个时刻转为柔和的暖金色,笼罩着青色的建筑群。
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片他看了数万年的景象。
他已经这样站了很久。
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早就暗了。
上面是他反复修改了很多遍的研究笔记,关于古代光能量共鸣频率的分析,西瑟斯上周问过的问题。
他本想今天送过去,顺便看看对方恢复得怎么样。
但他没有。
曼垂下眼,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银红相间的轮廓被光芒晕染得模糊,只有眼灯的光芒清晰,映出他此刻的神情。
他认识这种神情。
在长达数万年的生命里,他见过无数种情感在宇宙间流转,热烈的、执着的、转瞬即逝的、刻骨铭心的。
他研究过不同文明的诗歌与史诗,分析过能量波动与情绪变化的对应关系,写过关于情感光谱的论文,发表在科学技术局的学术期刊上。
他能命名每一种情感的形态、特征、能量波长。
却无法命名自己心里这种沉淀了许久的重量。
曼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坐下,又站起来。
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
最后,他按下了通讯器。
“西瑟斯,你现在有空吗?”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起伏。
“有空。曼尼桑有事?”
曼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嗯。”他维持着惯常的温和:“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好。”
通讯切断。
曼站在桌前,看着暗下去的通讯器,忽然有些想笑。
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话,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
但也无妨。
他擅长直抒胸臆,他的方式,向来是慢慢来,一点一点,让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
就像他对西瑟斯的感情。
不是某一天突然意识到“我喜欢他”,是在很多个日常的瞬间里,一次次确认“我果然还是喜欢他”。
喜欢他在露台上认真说“很好看”时的神情,喜欢他面对复杂问题时专注的神色,喜欢他偶尔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与沉稳不符的稚气。
喜欢他的一切。
喜欢了很久。
久到自己以为这份感情会一直这样安静地存在着,像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恒定,温和,不需要回应。
但最近他开始想:也许,可以试着让它见到光。
门禁响了。
曼深抬手理了理披风,这个动作毫无必要,但他还是做了。
“请进。”
门滑开,西瑟斯走进来。
他身覆盖轻便的铠甲,身躯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清冷而通透,计时器平稳地亮着光,眼灯清澈。
“曼尼桑。”
他唤了一声,然后视线落在曼脸上,停了一瞬。
“你看起来……”西瑟斯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说:“有心事。”
曼怔了怔,随既笑了。
“这么明显吗?”
西瑟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个角度,曼能看清他眼里细碎的光点,像凝固的星光。
“不明显。”西瑟斯说:“但我能感觉到。”
曼没有问“你怎么感觉到的”。
他知道西瑟斯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对细微变化的捕捉能力。
“坐吧。”曼示意会客区的沙发。
西瑟斯走过去坐下。
曼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西瑟斯坐姿挺拔,双手交各自放在膝上,姿态是那种从小就养成的规矩,但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跟着曼移动,眼里的专注让曼想起他小时候研究星图时的神情。
他在等我开口。
曼意识到这一点。
他走过去,在西瑟斯对面坐下。
两奥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壶和两个杯子,曼抬手倒了两杯能量液,将其中一杯推到西瑟斯面前。
西瑟斯接过来,但没有喝。
“曼尼桑要给我看什么?”
曼沉摇了摇头。
“其实没什么要给你看的。”他承认:“只是……想见你。”
西瑟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曼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些准备了很久的话,那些反复斟酌的措辞,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说真话。
就像西瑟斯总是说真话一样。
“西瑟斯。”曼的神色温和而稳定:“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突然。如果你不想听,或者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打断我。”
西瑟斯安静地等。
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慢地移动,从头冠到眼灯的线条,从面部的轮廓到下颌的线条。
“我认识你很久了。”曼说:“从你还是小奥的时候,从泰罗把你带来与我们相处的时候。那时候我只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聪明,敏锐,对能量有天然的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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