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东京是另一种秩序。
霓虹灯从涩谷的高楼顶端倾泻下来,把整条街道泡在红蓝交织的光里。
西瑟斯和朝仓陆他们分开后,绕过已经打烊的花店,沿着井之头通北侧的小路往前走。
这条路不宽,路灯间隔很远,灯光被梧桐树的枝叶筛成碎片,落在柏油路面上轻轻晃动。
走了快十分钟,周围的行人渐渐少了。
他停下脚步。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嗡嗡地响着,像是老旧压缩机在挣扎,灯管里的白光忽明忽灭,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一个身影从前方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刚开启的饮料,罐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淌。
他没抬头,把拉环拨了一下,金属声清脆地弹进夜色里。
“你来了。”扎基说。
西瑟斯站在原地。
扎基抬起眼,霓虹光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的状态看起来不算好,黑发垂在额前,眼周有极淡的阴影,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过。
但那双眼在暗处亮得过分,虹膜深处有红褐色的光,像流动的熔岩。
“有段时间没见了。”他说。
西瑟斯没接话,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罐饮料上。
“渴吗?”扎基把饮料往前递了递:“没有加东西。”
“不渴。”西瑟斯侧过身,目光越过他,看向深处的黑暗:“街上的店铺已经打烊了,你在这里等谁。”
“你。”扎基收回饮料,仰头喝了一口:“我感知到你从那个方向过来,就提前站在这里了。不过你放心,这里的人都离开了,我没有杀任何人。”
见他不说话,扎基拿出了一个东西。
西瑟斯认出他掌心里是那个Q版瑟希手办,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外套下摆卷向一侧。
扎基用几乎算得上平静的目光看着他,完全不急着上前,也不说话,将手办举到路灯下,调整角度,像在检查它的涂装。
“买的?”
“抢的。”
他把手办举高一点,让那只Q版眼睛对上西瑟斯的方向:“这东西真会有人买来供着?头太大,身子又短,丑得厉害。”
“你特意在这等我,不至于为了讨论手办造型。”
“我要是说,就为看看你,你信吗?”
扎基把手办随意放进风衣口袋,靠在护栏上,姿态散漫,话却轻得发沉。
西瑟斯没接话,也没再往前。
扎基看了他一阵,转过身面朝河面,双臂搭在生锈的护栏上。
河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倒映成碎片,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吗?”他说。
西瑟斯不动声色地走近两步。
“和诺亚那一场。我的身体被光打穿的时候。”
扎基回过头,半边脸被岸边的灯光照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你以为我要说恨你。我不恨,你只是把该带的东西带走了,把我留在那。”
西瑟斯走近了。
河堤上的风很大,桥洞里的阴影把他的轮廓吞进去一半。
他站在扎基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半的距离。
“你没跟我说过那之后的事。”西瑟斯道。
“你想知道?”
扎基侧过头,眼里的光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重心从护栏上移开,面朝西瑟斯:“我醒来以后还是没死成,那会儿你在哪?光之国,地球,还是哪一个我找不到的鬼地方。我就在想,不如把你毁掉。可是每次快动手的时候,看见你朝我冲过来的样子,我又不想了。比起看你死,我更想看你生气,看你烦我,至少那时候你的眼里总算都是我。”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恨我。”西瑟斯抬头与他平视。
“西瑟斯,如果只是恨,我不会一次次回来。”
扎基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最后那点距离,他身上那种被黑暗浸透的气息裹着河水的冷意,将西瑟斯困在中间。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西瑟斯领口时停住,又慢慢往上,停在他的颈侧,隔着半寸,像在感受那层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
“你到现在还是只觉得我在发疯。”
扎基嘴角浮起一点自嘲的弧度:“我杀过很多生命,毁过很多星球。我从来不在乎他们,可你不在‘他们’里面。”
“你只是不想失去唯一能让你感觉到自己还存在的参照物。”
西瑟斯垂眸看了一眼:“你把我当成你所有疯狂的对立面,因为你必须有一个对立的理由,否则你连自己为什么要继续存在都解释不了。”
“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存在?”
“你存在的初始指令是成为诺亚那样的存在。你恨那个指令,也恨自己没能成为它。你对我执着,因为我和你一样,曾经离诺亚只有一步,却选了另一条路。”
扎基静了片刻,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融在河风里,浸着寒气,却并不阴鸷,反而有种过于清澈的碎裂感。
“总是把我剥得这么干净。”他往侧边退开一点,转身靠在护栏上,仰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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