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德站在原地,双臂垂在身侧,时虚形态的铠甲还在,但眼里已经没有任何焦距。
他看到的不是战场、废墟,亦或者正在逼近的异生兽。
他看到了天文台的台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山顶,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襁褓的一角掀开,婴儿的手指从布料边缘伸出来,在空中轻轻抓握。
那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星光和一双霁青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俯视着他,然后一只手指伸过来,指尖碰到他的脸颊。
那只手把他从台阶上捞起来,托着他的后脑,把他兜进怀里。
他听见那个人说“朝仓陆”,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透了时间断层和空间碎片。
他朝那个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什么。
是光剑碎片。
战场回来了。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幅画面:庄园的草坪上,银杏树的叶子正在往下落,他站在树荫里,个头刚到耶尔森的腰侧。
爸爸蹲下来,指着他手里那本《瑟希》设定集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瑟希的必杀技,以后长大了也要学这招。
爸爸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弯了一点,说先学好数学,数学不好光线都算不准角度。
他说那你要教我,爸爸说好。
他在虚空中抓握,只握到自己的声音,那些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
他想喊别走,却发不出声音。
时空能量在他体内无声地翻涌,从核心深处往外炸开,一道时间断层从他脚下蔓延出去,把废墟上的火焰反复拉回几秒前的状态。
火苗刚熄灭又重新燃起,碎石刚落又被抬升,空气在同一位置来回震荡。
空间碎片紧随其后。
他身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角度:他自己的背影,伽古拉挥剑的侧脸,燃烧的异生兽残骸,还有一片碎片里映着庄园的银杏树,那是他记忆里的画面,被空间断层硬生生从脑海里撕了出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空间忽然折叠,这一步跨出去的距离被拉长,他直接穿透了好几栋建筑的废墟,跪倒在地。
时间回溯自动触发,他跪下的动作被拉回几秒前,又一次跪倒,又一次被拉回,反复跪倒在同一片碎石上,膝甲把地面砸出越来越深的坑。
伽古拉劈开挡路的空间碎片,在时空乱流中穿行,离捷德越来越近。
捷德的身体被时间和空间同时拉扯,左臂还停在上一秒的格挡姿势,右臂已经伸向几秒后的方向,铠甲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裂开新的伤口,光粒子从伤口里涌出来,被时间断层拉成细长的光丝。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了,但还有一只手,一直抓着他的核心深处,把最后一点意识锁在掌心里,不肯松开。
他听见伽古拉在喊他的名字,但那个声音太远了,被空间折叠拉长成低沉的嗡鸣。
时间在捷德体内失去了方向。
他的感知被撕成无数条碎片,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时间坐标。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文台台阶上仰头看星星,看见西瑟斯第一次对他伸出手,看见父亲坐在书房里批文件,台灯的光落在父亲侧脸上,父亲抬起头,嘴唇翕动,可他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想往前走一步,画面碎了,下一秒他被异生兽的触肢贯穿胸口,疼痛真实得让他弓起身体;下一秒他又站在庄园的银杏树下,满树金黄,惠衣姐正对他说着什么,埃尼在一旁点头。
他看见自己以捷德的身份跪在废墟里,身上每一道裂口都在同时喷涌时空能量和光粒子,异生兽的残骸在时空中反复碎裂又重组。
他看见西瑟斯挡在他面前,那背影和每一次战斗时一样坚定。
他想叫那个名字,音波被时间断层扭曲成无法辨认的杂音。
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间线上同时说话,所有声音撞在一起,变成刺耳的共振。
他的意识被拉伸成丝线,穿过时间裂缝和空间褶皱,在无数个维度之间来回弹跳。
他找不到锚点,找不到那个能让所有时间线重新对齐的中心。
那是什么?
他伸出手。
是那道光。
是他第一次在天文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光,是书房台灯的光,是西瑟斯眼里的光。
所有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他够不到。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他看见自己挥出光剑,看见扎基的爪击从左侧劈来,又看见自己从另一个角度格挡,每个动作都在不同的时间点上同时发生,像无数面镜子互相映照,而他站在所有镜子的正中央。
过去、现在、未来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先、哪个是后,时间不再流动,不断叠加、堆砌、坍塌。
一只异生兽的触肢从侧面甩过来,他抬手去挡,手臂却穿过了触肢。
那是几秒前的触肢,实体早已被他自己劈碎。
他看见扎基的拳头砸向面门,偏头闪避,拳头擦过他的头冠砸碎了身后几十米外的一栋楼,而他的闪避动作在时间轴上被拉伸成无数帧,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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