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车停在广场边缘的一棵樟树下面。
白色车身漆着彩色条纹,顶棚边缘挂着一排小旗,在风里轻轻翻动。
车旁的遮阳伞撑开,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阴影的边缘刚好切到人行道的地砖接缝处。
排队的游客不多,只等了片刻就轮到他们。
祥子站在车前看了一会儿价目表,目光在各种花哨的口味和配料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回到第一行,说:“……香草的。”
“就香草?”店员是个年轻的女生,确认了一遍。
“嗯,这个就好。”
柒月跟在后面,说了一句“抹茶的”,然后又侧过头看了祥子一眼。
天气很热,祥子接过来的那只香草甜筒已经有一滴液体顺着华夫筒的边缘往下滑了。
柒月先接过自己的,然后从口袋里抽出纸巾,自然地递到她手边。
祥子接过纸巾,她低头把那滴快要滴到手指上的液体蹭掉,然后咬了一小口甜筒的尖端。
香草的甜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那种在不设防的瞬间带来的那种小小的、被满足了的感觉,让祥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柒月看到祥子的表情,微微笑了出来,接着把自己那支抹茶口味的也拿起来吃了一口。
抹茶的苦味比香草更先到达舌根,然后才慢慢化开一点回甘,味道不算是顶级,但相较于刚经历的鬼屋体验,这算是相当不错的精神回复剂。
吃下一口后,柒月的动作变为舔舐,过程中还偏过头,看向站在两人侧后方正在接甜筒的睦。
睦选的是芒果。她接过来以后没有立刻吃,先举到眼前看了几秒,像是在用眼睛测量这个颜色和可丽饼那次的芒果切片有什么不同。
然后她才低下头,很轻地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得出了结论,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这个芒果,选的和可丽饼那个不一样。”
“哪个更好吃?”祥子含着甜筒问她,说话有点含糊。
“这个更冰,但更有芒果味。”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笑声被甜筒堵得有点闷,连带着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三个人就站在遮阳伞的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冰淇淋。
阳光在伞的边缘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三人的脚刚好在阴影和光线之间来回切换,随着午后的风推动树叶晃动。
甜味在口腔里慢慢铺开,把鬼屋里残留的那些尖叫和黑暗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香草的温润、抹茶的清苦、芒果的明亮——三种味道在同一片阴影下各自散开,又混在风里,变成一种不约而同的、缓慢的放松。
有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里的蹭到了祥子的袖口,留下一点粉色的糖絮。
孩子跑远了才被母亲喊住,回头看了一眼,弯腰道歉,然后红着脸跑走了。
祥子低头看了看袖口,又看了看那个孩子越来越小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指尖把那点糖絮捻掉了。
“现在几点了?”祥子开口问。
柒月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二,距离天色最好的夕阳还差一点时间。”
祥子点点头回应,接着继续吃那支甜筒。
香草口味虽然普通,但融化得比抹茶和芒果都快,她得赶在完全化掉之前吃完。
她把最后一口华夫筒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把沾了糖浆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
等到柒月和睦都吃完了之后,祥子才继续开口:“走吧,看看还能玩什么。”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鬼屋出口时那种急促的余韵了。
冰淇淋的凉意从指尖退到胃里,再从胃里慢慢散成一种平淡的满足感。
冰凉和甜蜜让身体再次打起精神,三人得到了再一次启程的能量补给。
几人把用过的纸巾扔进车旁的垃圾桶,重新走上主干道。
太阳已经从正午的位置偏向了西边,光线变成了一种更厚实的金色,从斜上方压下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游客比下午少了一些,那些拖着孩子在傍晚回家前赶去坐最后一趟热门项目的家庭,脚步都比白天快了几分,与三人的闲散形成对比。
祥子走在最前边,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急着决定方向。
她只是跟着脚步的惯性往前走,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路边的店铺——那些白天空着的座椅,现在坐满了吃冰淇淋或休憩的游客。
但祥子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不需要做决定,只需要继续走。
随后,当祥子离开店铺区后,注意到一个需要仰望的设施,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柒月顺着停下的祥子目光看去,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正在暮色中缓缓转动。
金属骨架在夕阳下被染成暖橙色,轿厢从高处一格一格地移下来,每一格都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在渐晚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摩天轮自身的照明灯已经提前亮了,金色的灯带沿着轮圈轮廓勾勒出完整的圆形,与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之间形成一种柔和的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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