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冲虚道长并没有回避这个敏感问题,反而爽快的告诉了胡佳芸:“我背后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金州省也就少数一部分人知道,叫远洋商会。”
“你一定没听说过,它不是一个注册的公司或者公益性组织,它是社会上自发的一个组织,即便相关部门去查也查不到它的内部情况和架构,它已经存在有很多年头了,你没出生的时候,它就成立了,这些年吸纳了很多会员,内部远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我想办个什么事,查个什么消息,商会马上就有人帮我去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甚至我们想帮谁提拔,立马就可以找关系,把他推举上某个位置上。”
“我相信葛天明应该也向你透露过吧,陈昌来和戴良才被调到金州省,远洋商会都是出了力的,还有这些年金州省一些干部调整,我也没少在背后安排人给他们牵线搭桥,聚宝斋就是我搞出来的交易地点……”
冲虚道长提到这些事,还是很得意的,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在金州省呼风唤雨的成就,哪怕现在落魄了,他说起往事也是滔滔不绝。
胡佳芸听着这些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事,心里还是很惊讶,不过她并不会因此而放下架子,等冲虚道长说完,马上补刀了一句:“既然你把远洋商会形容的这么厉害,那这次金州省和汉东省出了这么大事,他为什么不能动用关系压下去?”
“它要是做不到,岂不是证明远洋商会的人脉关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你跟我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它也不过如此,它或许有它厉害的地方,但至少也没有到手眼通天的地步,它还是有所忌惮的,并不是什么都能搞定的,这次你出事躲着不敢露头,就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胡佳芸借此立马泼了一盆冷水,远洋商会要是有冲虚道长说的牛逼哄哄,早就找关系把事情压下去了,可事情非但没有变小的趋势,还越闹越大,汉东省和金州省相继出事,到现在警方还在追查钱耀,调查洗钱案就足以说明远洋商会在这件事上是有心无力的,否则早就在聚宝斋的时候就彻底结束了,根本不会再往下暗查。
可远洋商会没能遏制住金州省公安厅追查的势头,而且连汉东省那边的局势也掌控不了,变相说明它也有办不成的事,冲虚道长刚才说的绝对有夸张的成分在。
听胡佳芸说完,冲虚道长还真有些没想到,他以为胡佳芸知道远洋商会马上会好奇的问她细节,结果胡佳芸根本没有表现出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反倒上来先拿冰给他降了降温度。
“胡佳芸同志,你这个性格还真跟别人不一样,想当初金州省私底下有不少人求着巴结戈三呢,也有一些人想尽办法想搭上我们的船,可他们都没能上来,我现在亲自给你打电话,向你抛出橄榄枝,你居然一点都没有表现的很热情,这确实令我很意外。”冲虚道长感慨了一番。
胡佳芸不为所动道:“道长,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果当初你拉拢我,我一定会很高兴结识你这样的人,可今日不同往日,你们已经没有了在金州省翻云覆雨的资本,甚至就连省领导里也没人敢再明目张胆的帮你们出力。”
“至于你亲自找我,是因为你身边没人了,戈三这些你手下的亲信,一个个都已经死了,钱耀也被全国通缉,躲得不敢露头,所以你是不得已才出面的。”
“这个节骨眼上,我跟你走得太近,也不会得到太多的好处,搞不好还有可能出事,弊大于利,所以你抛出的橄榄枝,我一点都不心动。”
“事实也证明你们控制不了金州省的局势,连兆辉煌都已经不行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保不住我,戈三他们就是前车之鉴,我不会走他们的老路……”
胡佳芸的头脑很清醒,整个人也很冷静,冲虚道长拉拢她,肯定是想让她办什么事,但她压根不想跟对方扯上关系,直接就拒绝了,况且跟在冲虚道长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胡佳芸可不会认为自己能成为例外,风险太大了,她不会傻到一只脚踏上贼船的,否则上船容易,下船难,她不会让自己处在身不由己的处境之下。
听胡佳芸说得头头是道,冲虚道长并没有震惊,反而在电话那头称赞道:“胡佳芸,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你说的没错,远洋商会确实也有做不到的事,这很正常,如果它什么都能做到,岂不是成了皇帝,我们都现实一点,他虽然做不到通天彻地,但是十件困难的事情,至少有八、九件还是能办成的。”
“至于金州省和汉东省,是因为沙立春和庞勇当省委书记的原因,这两个人私下关系很好,油盐不进,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也是没办法的,所以才相继出了问题,换个省份未必会搞得这么糟糕,你不要以偏概全,我们在国内的势力,绝对是龙头老大,没人敢小觑,指不定哪天沙立春和庞勇就被我们搞下来了,再不济也能把他们调走……”
冲虚道长的语气里颇有些嚣张,他也盼着那一天呢,到时候如果魏世平能上位,可能一切又会不一样,这么一看,魏世平积攒政绩,说不准真有机会更进一步。
“那就等沙书记被调走再说吧。”胡佳芸直接把话堵死了,她觉得冲虚道长说的这些,根本不足以让她心动。
“呵呵,你看你,说话还挺冲,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也没想把你拉上我们的贼船,我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或者说是合作更贴切。”冲虚道长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看出来光靠自己嘴上说,已经很难让胡佳芸动心了,必须得亮杀手锏了,幸好他提前从葛天明那里了解过胡佳芸的情况,知道胡佳芸的关注点在哪儿,不然他还真没有自信拉拢胡佳芸。
“说实话,我不是很感兴趣,合作也好,交易也罢,你肯定都带有目的性,你现在想办的事,你自己办不了,就得需要我帮你办,我就得承担一定的风险,可我当下并不想跟你们搅和在一起,我说的已经很直白了,如果不是葛主任打招呼,我可能都不会跟你们谈这些,等将来局势好一些再说吧。”胡佳芸没有再绕弯子,拒绝得很干脆。
她不想冒险,已经打算挂电话了,甚至都不想再跟冲虚道长多说什么,聊的她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都有些犯困了。
“我需要你帮我办的事,跟秦峰有关,别看你是他的前女友,可你还不够了解秦峰,或者说你并没有真正认识过他,我们远远比你更了解秦峰,了解他的秘密,了解他的家庭,甚至了解他的母亲。”冲虚道长终于甩出了手里的底牌。
胡佳芸先是愣了下,随后不屑道:“我不了解秦峰?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跟他谈了好几年恋爱,我比宁婉晴都了解他,他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他就是个单亲家庭,他爸早就死了,他妈以前就是个开蛋糕店的,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了。”
“秦峰没有家世背景,个人能力又没有很出众,如果不是赶上周茜调到安兴县,担任了县委书记,对秦峰提拔重用了,秦峰怎么可能有今天?”
“他当年就是仗着有周茜撑腰,才敢在安兴县兴风作浪,方水乡能发展起来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那是安兴县不少干部的共同努力,他就是命好,才当上了县长,你想拿秦峰来拉拢我,真是打错牌了……”
提到秦峰,胡佳芸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停地说着她和秦峰的过往,以及她有多么了解秦峰,这当中还不忘诋毁苏虹就是个克夫命,所以一辈子才没有改嫁,冲虚道长敢说她不了解秦峰,在胡佳芸眼里,就是天大的笑话。
“这只是你看到的,你认为的,可你了解的这些,就一定是全部吗?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太片面肤浅了,你还不够了解秦峰,或者说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秦峰。”冲虚道长的言辞格外犀利,每一句话都像钢针一样扎在了胡佳芸的痛点上。
在别的人和事上,胡佳芸或许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但是一牵扯到秦峰,胡佳芸情绪马上就涌了上来,尤其是冲虚道长竟然说她根本不了解秦峰,这更让胡佳芸气不过,当即反驳道:“你少胡说八道,你跟秦峰朝夕相处过吗?你跟他谈过恋爱吗?你跟他妈一块吃过饭吗?我看到的是表象,真不知道谁给你的自信能说出这种话。”
“我当然有自信能说出这种话,因为远洋商会早就把秦峰和他母亲调查的清清楚楚。”手机那头,冲虚道长掷地有声地说道。
“切!”胡佳芸冷笑了一声:“秦峰他妈不就是个做蛋糕的,至于他老婆宁婉晴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宁婉晴爷爷不就是当过正部级干部,有个毛用,还不是退休了,他岳父岳母宁海潮和韩灵后来还不是被查出问题处分了,宁家早就不行了,他们能安稳退休就不错了,说不准退休工资还没有我爸高呢,就这么点破事,还需要调查?真不知道谁给你的自信,跑到我面前说这些事,故弄玄虚,远洋商会我看也就这点本事了……”
胡佳芸的嘴要是刻薄起来,每一句话都能搞出来阴阳怪气的味道,冲虚道长敢说她不了解秦峰,胡佳芸都气笑了,说起话来压根没有给对方面子,格外难听。
冲虚道长根本没有生气,胡佳芸现在叫唤的声音越大,等会知道真相的落差感也就越大,冲虚道长看准胡佳芸最嚣张的时候,冷不丁的追问道:“呵呵,胡佳芸,你既然这么自信,说自己比谁都了解秦峰,那秦峰有个舅舅,你知道吗?”
胡佳芸本来都想怼完冲虚道长就挂了电话的,结果对方一句话直接给她干蒙了。
“舅舅?秦峰哪里来的舅舅,我从来没听他和他妈说过,我只知道他有个表哥叫刘元达,在市里,你少在这里忽悠我。”胡佳芸撇撇嘴,对冲虚道长说的话不是很相信。
“我没忽悠你,是人家从来没告诉过你罢了,宁婉晴就知道秦峰有个舅舅,他们还见过面呢,秦峰的舅舅叫夏东河,他也是刘元达的舅舅,是苏虹母亲那边的亲戚,跟苏虹同辈。”冲虚道长顺势就抛出了这个消息。
胡佳芸愣了下,心中还是很惊讶的,但表面我行我素道:“他有个舅舅关我什么事,跟我有关系吗?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人家秦峰有背景和家世,苏虹表面看确实只是个做蛋糕的,但是苏虹的母亲叫夏芸,苏虹的父亲叫苏锦麟,他们当年都在京城任职,苏虹的父亲苏锦麟当年更是副部级的领导,这个消息,你肯定也不知道。”冲虚道长玩味的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胡佳芸听到这里,脸上颇有些震惊,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嚣张,明显平静了下来。
冲虚道长见状,乘胜追击道:“我想告诉你,秦峰比你厉害多了,人脉关系也要比你强,这些都是事实,你狡辩也没用,刚刚我说的线索,你一点都不知道,就说明你对秦峰的了解只停留在过去,你想把秦峰整下去根本不可能,因为你们的认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人家秦峰了解你,你却不怎么了解人家,你怎么可能斗得过秦峰。”
胡佳芸见状,咬牙道:“你不要小瞧我,总有一天我会让秦峰知道我的厉害。”
“我没有小瞧你,我也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可是没有人帮你,你和秦峰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冲虚道长别有深意道。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做什么?”胡佳芸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很简单,我希望你能更多的了解到秦峰的秘密。”冲虚道长再次笑了笑。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胡佳芸主动追问了起来。
刚刚冲虚道长说的,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当年跟秦峰在一起这么久,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见过苏虹很多次,竟然都不知道苏虹的父母竟然都是京城干部,父亲更是副部级领导,这太让她意外了。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呢,就是不知道你想听什么。”冲虚道长故意卖起了关子。
“秦峰的外公外婆,就是苏虹父母,现在人都在哪儿?京城吗?他们是不是暗中帮了秦峰,秦峰才升迁得这么快?”胡佳芸特别想搞清楚这些事,要是苏虹父母这么厉害,那秦峰能爬这么快的真正原因就找到了。
“苏锦麟和夏芸早就死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们当年都被查办了,在纪检部门的调查中拒不配合,最后自杀了,葬在了京城,秦峰能当上县长,跟苏家没关系,苏家在很多年前就一落千丈了,否则苏虹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县城里生活这么多年,她也是害怕才躲了起来,怕被人报复,不过她一个丧家之犬,根本不会再有人把她当回事。”冲虚道长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了胡佳芸这些事实。
“死了,那他们为什么会被查?”胡佳芸惊愕之余,继续追问道。
见胡佳芸完全对自己说的话感兴趣了,冲虚道长很满意,补充道:“这就跟秦峰的舅舅夏东河扯上关系了,夏东河是夏芸的侄子,他当年跟着的领导叫王耀南,王耀南贪污受贿金额巨大,被查了,夏东河身为秘书自然跑不了,连带着苏锦麟和夏芸也被拖下了水,至于案子是冤案还是他们真的有问题,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年这件案子闹得挺大的,夏东河直接被抓了,苏锦麟和夏芸死了,涉案的其他干部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处分了不少人,不过那段风波过去以后,就没人再提了,可实际上案子一直由最高检负责,还在暗中调查,直到今天都没有结束,因为王耀南当年没有落网。”
听冲虚道长说完,胡佳芸还是有不少想知道的地方,惊讶的问道:“王耀南跑哪去了?这么多年还没抓到吗?”
“当年有人提前向他通风报信,他偷渡出国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老了,常年的东躲西藏,没有好的医疗条件,他去年死在了国外,但是他死了,也不影响案子继续追查,因为他当年贪污受贿的金额据说高达五十亿美金,可直到今天,最高检一分钱都没有找回来,所以案子追查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冲虚道长把这些都告诉了胡佳芸。
“五十亿美金?”胡佳芸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冲虚道长感慨了一声:“这笔钱真的太多了,据我了解,当年负责帮王耀南洗钱的人,正是秦峰的舅舅夏东河,最高检这些年一直企图撬开夏东河的嘴,想找到这笔钱收缴回来,可夏东河始终不肯松口,最高检为此花了很多心思,不惜发展秦峰成为他们办案的线人,企图借用秦峰跟夏东河的亲戚关系,让夏东河交代出来钱的去向。”
“所以秦峰在最高检都有靠山,最高检负责这个案子的领导叫季承安,秦峰要是想找最高检帮忙办点事,只要给季承安打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只要秦峰愿意,他这个月就能跨省跨部门调到京城任职,甚至连着他媳妇都能去京城工作,而且解决户口,分配房子,我问你,你拿什么跟秦峰斗?秦峰在京城都有人脉关系,你有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峰就是再不济,人家也比你们家那三口人强,也比你们家有背景,这就是你跟秦峰的差距,就算苏家和宁家都倒了,秦峰背后也还有最高检当靠山,你行吗?你们家行吗?”
胡佳芸刚才跟他说话可一点没留情,现在轮到冲虚道长反击了,他三言两句就把秦峰和胡佳芸之间的差距拉开了,他故意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高下立见,胡佳芸没有一个地方是比秦峰强的,甚至连胡佳芸的家庭,冲虚道长都不忘提了一嘴,就算苏家和宁家现在都落魄了,但最起码曾经都还有过辉煌,最起码家里老一辈人出过部级领导,胡佳芸家里呢,充其量也就是个处级干部,连厅级的边都摸不到,两者云泥之别。
胡佳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冲虚道长的弦外之音,对方故意给自己难堪,让自己脸上无光,分明是在报复自己刚刚的嚣张,好让她下不来台,胡佳芸心中自然很不爽,咬牙道:“你会不会说话?你要不会说话,我教教你怎么说,现在是你主动找我办事,不是我求着你,你要是分不清主次,你就挂了电话,回去再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态度跟我沟通。”
她能感到刚刚自己被冲虚道长牵着鼻子走了,对方精准的用秦峰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胡佳芸索性再次端起了架子,想抢回来主动权,以免自己彻底陷入被动。
可冲虚道长不会再给她机会了,腰杆直接挺直了。
见胡佳芸还想再压自己一头,冲虚道长当即反击道:“胡佳芸,你有点装过头了,我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可以挂了电话,但是我绝对不会再打给你,也不会接你的电话。”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和秦峰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你将永远也追不上秦峰的脚步,一直活在秦峰的阴影之下,人家会把你甩的越来越远,活该你不如秦峰,别怪我没提醒你,是你自己把机会弄丢的,再见!”
此刻,冲虚道长的态度比刚才的胡佳芸还要嚣张,冷冰冰的扔下一番话,作势就要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