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火烧了三天,却烧不净妹妹裙子上的血(1 / 1)

夜,粘稠而漫长,终于被天边一丝惨淡的灰白撕开。

侯家那座气派的青砖楼,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活气,死寂沉沉地矗立在晨雾里。昨夜的灯火通明、人声喧嚣,像一场褪了色的噩梦,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弥漫在每个角落、无法驱散的绝望。

侯春梅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她蜷缩在炕角最深的阴影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仍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那双曾经明亮如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没有焦点,像两口被淘空、再也映不出任何影像的枯井。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脏得辨不出颜色的旧布娃娃,手臂勒得那样紧,仿佛那是洪水中的唯一浮木。

有时,她会异常安静,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婴儿。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某处,嘴唇偶尔无声地嚅动,听不清在说什么。这时,侯母就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用勺子一点点凑到她嘴边,声音轻柔得近乎哀求:“梅儿,喝点,就喝一口……”

春梅的嘴唇碰到瓷勺,会下意识地张开,机械地吞咽,但目光依旧涣散,仿佛进食的并不是她自己。

有时,毫无征兆,她会突然全身绷紧,眼睛瞪大到骇人的程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利、不似人声的惊叫,随即拼命往炕里缩,把脸死死埋进布娃娃,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任谁靠近、安抚,都无济于事,只会引来更剧烈的颤抖和躲避。

她还开始做一些古怪的、无意识的动作。

手指会突然在炕席上、墙壁上,甚至自己的胳膊上,反复划拉着竖线和交叉的短线。起初没人明白那是什么,直到有一次,她划拉时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玉……米……”

侯母凑近仔细看,那简单的线条组合,赫然是玉米秆和叶子的抽象图案。

这个发现让侯母心如刀绞,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

深夜里,守在一旁几乎不敢合眼的侯母,偶尔会感觉到女儿细微的动静。春梅会突然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摸索着,抓住母亲的手,攥得死紧。然后,她会转过头,在黑暗中,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母亲的方向,嘴唇颤抖,极其轻微、模糊地吐出几个字:

“娘……我疼……这儿疼……”

她的手会无意识地按向自己的小腹。

但下一秒,那丝微弱的、近乎清醒的痛苦神色便迅速消逝,重新被茫然和恐惧吞没,她又缩回自己的世界,紧紧抱住那个布娃娃。只有被她抓过的手腕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泛白的指甲印。

侯母的身体,在女儿出事的当晚就彻底垮了。

她不仅仅是伤心,更被一种刻骨的自责和无力感反复凌迟。她总在恍惚中喃喃自语:“该我看着她的……那天就不该让她出门……我咋就没多个心眼,送送她……该我看着她的……”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一片死灰的脸色。她勉强支撑着照顾女儿,但很快就一病不起,躺在隔壁房间,高烧不退,梦中都在痛苦地呻吟、呓语,重复着那句“该我看着她的”。

家里一下子倒了两个最要紧的女人。

天,真的塌了一半。

侯家五个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打击得几乎懵了。

最初的狂怒和嘶吼过后,是更深的、噬心的痛苦和一种无处发泄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无力感。

老大侯金柱,这个家里最沉稳、像父亲一样扛事的男人,一夜之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不再说话,只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闷着头,抡起那把厚重的斧子,对着院里堆成小山的柴垛,发疯似的劈砍。

“咔嚓!咔嚓!”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老远,带着一股要把所有愤怒和痛苦都劈碎的狠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臂上鼓胀的肌肉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暴露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老二侯金梁,性子最烈。

他翻出了家里那把多年不用的旧柴刀,搬了块磨刀石到院子里,舀一瓢水,“嚓—嚓—嚓—”,从早磨到晚。刀刃被磨得雪亮,映出他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不看任何人,只是磨刀,那单调刺耳的声音,仿佛在打磨着他胸中那把名为“仇恨”的利刃。

老三侯金栋,在院里那棵老枣树下挂了个装满沙土的破麻袋,用麻绳捆紧。他不分白天黑夜,戴着家里干农活用的破手套,对着沙袋一拳又一拳地猛击。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像直接锤在人心上。他的指关节很快破皮、出血,混着沙土,糊在手套上,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不停地打,仿佛沙袋里藏着那个毁了他妹妹的畜生。

老四侯金桩,是家里念书最多的,上过初中。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翻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煤油灯,一遍又一遍地写“状纸”。他努力想把事情说清楚,把妹妹的惨状、家人的痛苦、凶手的残忍写出来,字字血泪。可写一张,揉掉,再写一张,又揉掉。他发现,再多的文字,也描述不出那痛苦的万分之一,也抵消不了那刻骨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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