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队长塞给我两百块封口费,转头就去寡妇家(1 / 1)

西坡的沙岗地,贫瘠得像后娘的脸。刘老蔫、陈四这些被“发配”来的人,翻地翻得艰难。陈四的腰塌了,得用一根削得光滑的槐木棍撑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刘老蔫的手上全是口子,裂开的肉纹里渗着黑红的血,怎么也愈合不了。

而东河湾那边,传来的却是马家子弟的说笑声。他们踩在肥沃的黑土地上,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语气里的优越感,像针一样扎在西坡这群人耳朵里。

刘汉水屋里的药味越来越浓。他躺在炕上,像一具枯尸,但耳朵却警觉地竖着。

马有才、刘老根来过。老根婶子也来过,带来用油纸裹着的小木牌。刘汉水让老伴趁着夜色,把那东西埋进了灶膛底下的土里,叮嘱她:“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绝不能动。”

黄卫民捎来的口信像一句咒语,在他脑子里盘旋:“有回声,但慢,要等。”

这“等”字,煎熬着刘汉水,也煎熬着远方的刘麦囤和惶惶不可终日的韩耀先。

韩耀先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陈大嘴被拖走时的那张脸,总在他眼前晃。马赶明最近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不再是看一个心腹,而是看一件用旧了、随时可以扔掉的家具。他怀里的那本“暗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剧痛。交出去,怕马赶明饶不了他;不交,怕自己下一个就像陈大嘴一样,消失在那个黑屋子里。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窗外老鼠的窸窣声,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唯一能让他稍微缓口气、减轻一点恐惧的,是关于马高腿的传闻。

据说马高腿在郑州,抱着个残疾的小闺女乞讨,收入竟然比在土里刨食强得多。这传言经过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传回刘庄村时,已经面目全非。说马高腿在外头当了“丐帮帮主”,还有了相好的寡妇,过得滋润得很。

议论声里有鄙夷不屑,也有一丝扭曲的羡慕。但这传闻像一根毒针,狠狠扎在马赶明的心上。

一方面,他觉得羞愤丢人。他马赶明是刘庄村新任的生产队长,威风八面,亲爹却在外面乞讨,这让他脸往哪搁?另一方面,一股更阴毒的猜忌在他心底滋生——马高腿能挣钱,而且肯定偷偷攒下了钱。这老东西会不会回来?会不会用这笔钱收买人心,夺回失去的一切?甚至,刘麦囤的失踪,会不会也跟这老东西有关?

这猜忌和恐惧,让他变本加厉地加强对村里的控制。民兵巡逻的班次增加了,尤其是夜里,对“刘姓”和那些“不安分”的户,盯得更紧了。

他急需更多的钱和物资,去打通上面的关系,稳固自己的权力。于是,他对集体资源的掠夺不再遮掩。以“支援公社木器厂建设”为名,一车车木材被拉走,换回来的却是香烟和收音机。

马赶明坐在队部的办公室里,盘算着仓库里那些旧麻袋,该找什么由头“处理”掉,换成“物资”。

村里人不是瞎子。一车车拉走的粮食、木材,渐渐空了的仓库,队部里那盏刺眼的“红灯”,大家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积成了一潭深水,但恐惧让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连侯老栓家枣树桩旁曾经聚集议论的老人们也散了,只剩下那个丑陋的树墩,像大地上的一道疮疤。

但沉默之下,一种基于共同压力与不公产生的、模糊而坚韧的认同感,正如地下的暗流,在土壤里伸展着根须,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炸响在刘庄村的上空。

上面要派工作队下来,搞“路线教育”,整顿农村基层组织!要“发动群众”,要查账,要清物资!

消息是王歪嘴偷偷带来的。

那天傍晚,他溜进队部,掩上门。他脸上惯常的惫懒和色眯眯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紧张。他叼着烟,眯着小眼睛,压低嗓子,声音黏糊糊的,像毒蛇吐信。

“赶明啊,这回……风头有点不对劲。”他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听说,是动真格的。账本要一页一页翻,仓库要一寸一寸量,还要找老百姓‘谈心’……你那本账,”他顿了顿,抬眼盯着马赶明,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死人,“经得起这么翻吗?”

马赶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内衣上。

他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干笑:“王主任,看您说的。我的账,一笔是一笔,丁是丁,卯是卯,清清楚楚,不怕查。”

“清清楚楚?”王歪嘴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糊弄鬼呢?咱哥俩,关起门来说话。别的先不提,就上个月那批‘支援’木器厂的橡木,账上走的是‘集体合理损耗’,可实际卖了多少,换回了什么,你当我真不知道?还有,陈石头管的库房里,那些对不上数的农具、化肥……赶明啊,”他凑得更近,嘴里喷出的烟臭和隔夜的酒气几乎喷到马赶明脸上,“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这次来的工作队,听说背景硬,手段也硬,来者不善。你得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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