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愿赌服输
」别这么看我嘛。」
姜明子笑嘻嘻地开口道：「在本仙君的时代，神通世界万千法门可是极为昌盛的，认真算起来，本仙君也算是他们祖师之一。」
这并非他信口开河，他称号中的「万法」二字，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若不是看那些门派还有点用，以他的性子，当年才懒得耗费心血去维持神通世界的昌盛呢。
墨钰此刻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很多东西。
作为穿越者，他所看到的原著，毕竟只是一部漫画，所能展现出的画面是极其有限的。
故而，他并没能察觉到，这个真实世界的神通门派是比原著中强大许多的。
或者说，他变强速度太快，当年打上门的时候纯碾压局，根本没感觉。
墨钰微微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清除出去，重新恢复清明。
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面对眼前的姜明子，怎么才能赢？
舍弃肉身，以元神处于常世明子的神通态，没有致命弱点，以三千年积累法力摆下万宝阵。
好吧，还没到万宝的级别。
姜明子要真积累到万件法宝，那可就是十万年法力！
他本体来了，不带极道帝兵都没法打。
「眼下这局面，给我三十招都不一定能拿下。」墨钰呢喃著，脑海中闪过种种手段。
从剑招拳掌，到神通术法，再到天魔解体这种燃命————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决。
因为，这些东西他有，姜明子也有。
大家一起上手段，就算墨钰自信自己的手段更高明些，却也不会看轻姜明子，对方就算比自己差，也差不到足以拉开生死差距的地步。
「三招————三招啊————」
或许，在他立下十招之约的时候，这局就已经败了，败在他心态出了问题。
「升变的尽头，是终末。我终归还是被道途本身所影响了，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
墨钰闭目缓神，再度睁开时，双眸重新回归神莹内敛，再不见半分浮躁，「短时间内的极限提速，看上去快了，但却可能是在透支未来潜力，整体上反而是慢的。」
「我一味追求事物的上升与突破。但即便超凡力量以精神意志为第一性」，可终归并非「唯一性」。」
「毕竟存在于宇宙大千内，总归还是要一个能量和物质的积累与沉淀，阴阳平衡。实体宇宙内，不可能存在一个永远能突破最大速度不断升扬的东西，那只会将一切加速走向终末毁灭。」
这一战，他赢不了。
但好在，他输得起。
墨钰持剑，心中已然平淡接受自己失败的他，没再搞神出鬼没的突袭。
就这般提著剑，脚踏虚空，一步步迎面走向光芒万丈的姜明子。
姜明子站在阵眼，眉头一挑，能感受到这个状态下的墨钰心态已然不同。
去除了那层浮躁，不再纠结于十招、乃至胜负，单纯的唯战唯杀，将自身技法神通底蕴完全绽放。
此刻的墨钰，绝对是比方才还要更加危险十倍的恐怖存在。不，甚至还要更强、更可怕呀！
然而，姜明子感受著在自己驾驭下的强大法力。
现在这个状态的他，毫不夸张的说，可以打十个之前的自己。
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得败！
「疾！」
道指掐诀，近三百件法宝齐齐嗡鸣，仿佛一尊尊大神通者，万众一心地结阵砸落，各绽神异。
墨钰神色不动，不再追求速杀，稳扎稳打。
大罗洞观勘破一切法宝神通，太一剑气如丝，以最小代价精妙化解。
幻、咒、困、缚、杀————
姜明子底蕴深厚得可怕，几乎摸到了此界大道根源，构建了独属于自己的神通万法大一统模型。
而神将法，又极大释放了他的潜力，解放了他的上限。
正常而言，再强的求法者，受限于元神，同一时间所能控制的法宝都是有限的，即便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也不能例外。
以往的姜明子，即便百年时间炼制了上千件法宝，能同时操控的法宝，往往也就那么寥寥数件。
但在神将法下，他将手中法宝点化封神，法力由法宝积累自供，操控所需要的神识也大幅下降。
这就不是法宝了，而是兵卒！
即便是俗世中的凡人，也有著能统御上百万众的大军团统帅，更惶论神识更强、手中兵众」更听话的常世万法仙君？
以法宝为兵，结万仙来朝大阵。
所有法宝虽不如在姜明子手中，一分法力能发挥十分乃至百分的效用，却也能将一分效用完全发挥出来，且在法阵中相互配合下，还能到达三分四分的水平。
总体来讲，绝对超越了前者，而且上限更高。
还是那句话，若姜明子真能搞出一万件法宝，布下万仙来朝宝阵。
墨钰除非身上带著极道帝兵，不然见了绝对绕道走。
可惜，姜明子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上限，他本命神通能影响的，就只有上下三千年。
这场战斗在混沌中持续了很久很久。
两尊超越万古以来所有求法者的神通世界真正绝顶，随著战斗的深入，神识沸腾，出手速度越来越可怕，连光都无法捕捉他们的轨迹。
战斗烈度已经被拔升至，连他们自己回归神来都会感到震惊的程度。
一招、三招！
十招、百招、千招、万招！
剑气横压万万里，宝光照破九重天！
「轰隆隆————」
闷雷滚滚，这片新生小世界尚未完全降生，便因为其两位创造者的激烈战斗及力竭，而胎死腹中，在发出一声悲鸣后，轰然崩溃！
虚空破碎，混沌气消散，两道人影从空间乱流中跌出，重新出现在地球上空。
高皓光紧张遥望，迫切想要知道战果如何。
海山了、虎大绳与段星炼等人，则更担心眼前两人的状态。
万众瞩目，屏息凝神之中。
脱离傀儡身，以神通法身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姜明子，一袭白袍飘飘，羽化而登仙，真有几分仙君的超然气象。
墨钰仍是那身朴素黑色道袍，一如他平平相貌，手中长剑低垂，与姜明子于高天之上静静对立。
「灰崽，还有三真法门和千机馆的各位...
姜明子忽然扭过头，笑著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再见了。」
话音未落，万法仙君法身如琉璃，「啪」的一声破碎开来，漫天光雨晶莹。
「王八......明子祖师！！」
高皓光瞪大了眼，想要伸手去触碰，到一半又珊珊放下，不敢抬手。
海山了、虎大绳等与三真法门牵连甚深的门派传人，包括段星炼这个正牌三真弟子一起，皆是喉咙发紧，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一时间，整个神通世界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
从最终因果之战开始，就被赦令待在各自法府内，半步不敢踏离的众多门派至尊。
此刻，这些大神通至尊，只感觉天都塌了。
「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
「姜明子他，居然————败了？神魂俱灭，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一代的三真至尊，实力真的已经到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敌境界吗？
这个世界上，未来真的还能有后来人，能够超越他的存在吗？」
「末法原始神君————他即是万法终末，也将是神通世界新的开始，再也无人能跨越的高山。」
」
，」
议论如潮，惊恐与敬畏通过简单的神通术法，在整个神通世界持续震荡。
而那片受全世界大神通者目光关注的蔚蓝海空之上。
墨钰静静伫立著，注视著姜明子化作流光、还哺天地的碎片，随手将手中某样东西打包，通过诸天聊天群的伟力，送到了遮天世界。
他降了下来。
海山了与虎大绳等人如临大敌，将伤势沉重、这点时间完全没能恢复过来的高皓光护得更紧。
连原本站在墨钰这边的段星炼，此刻都是上前几步，隐隐挡在他与高皓光之间。
墨钰与姜明子会分个胜负，这是必然的。
但在他们原本的预想中，两人无论谁赢谁输，都会手下留情，最起码也会留一条命的。
就像高皓光败了，墨钰也没真给他一剑立劈了一样，还是留了香火情的。
所以，谁也没想到，墨钰竟真下死手了，直接给姜明子打成强者碎片，拼都没法拼的那种。
在他们眼中，墨钰这多少就属实有点丧心病狂了。
不是哥们，你真搞欺师灭祖啊？！
正因如此，连段星炼都有点担心，墨钰要打开杀戒，给高皓光，乃至海山了、虎大绳等前辈都宰了。
「墨钰————师兄。你、你现在还好吧？」段星炼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试探道。
这些可都是对他有大恩的，他绝不愿看到师兄挥剑斩向他们，脑子里疯狂想著如何避免。
墨钰将众人带著惊惧的反应尽数收归眼底。
但他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姜明子元神顺时光长河而下，横渡一千五百载光阴，根本不可能再逆流而上的回归原本肉身。
无论他战与不战，等法力耗尽，姜明子都是必死的。
若说出来，或许会让墨钰的名声好点，但却会削弱姜明子之死的时代意义。
没有流血牺牲的革命，只是请客吃饭。改天换地是需要用鲜血来祭奠的！
而常世万法仙君的死，无疑是极具分量的，他的死，将是接下来一千年秩序的重要基石。
十丈之外，墨钰停下了脚步。
这一举动，让紧绷如弦的段星炼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看上去还没彻底癫到灭情绝性的地步。
然而，墨钰接下来的举动，却再度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十招已过，我未能胜他————这一战，是我输了。」他说著，平淡散去了一身空前绝后的神通法力。
刹那间，道基崩溃，法则消散。
原本如少年般的面容迅速成熟，到了三十来岁的中年模样，甚至无力再维持凌空，身形粗重地朝下方海面跌落。
「师兄！」
段星炼一惊，瞬间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赶忙靠过去，一把将即将落水的墨钰捞起，「墨钰师兄，你这是干嘛？！」
「你不会以为我败了，道心崩塌要寻死吧？」
墨钰借力站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瞥了眼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师弟：「我就是没了法力神通。以我的身手武功，在海里扑腾个几天，自己游到对岸去还是不成问题的，死不了。」
段星炼嘴角一抽。
一个没了法力神通的普通人，从大西洋徒手游到岸边？师兄，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然而，终归是墨钰师兄往日积威太深，段星炼最终也只敢在心里蛐蛐，哪怕墨钰此刻已然是个脆弱」凡人。
墨钰被段星炼托著手臂，侧头看向虎大绳怀中的高皓光：「虽说是我预料之外的结果。不过————愿赌服输！这个世界接下来的未来，由皓光祖师你们来主导了。」
」
，没人想到，墨钰竟然真的会遵守那不过是战前嘴炮，没有任何约束力的赌约。
甚至，退一万步讲，方才发生在小世界内的战斗情况，若墨钰闭口不谈，强行说自己赢了。
除了已然元神破灭的姜明子外，再无第三人能得知真相，究竟如何，完全是他一口说了算。
但墨钰还是遵守了承诺。
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高皓光看著墨钰的样子，喉口发紧，深深沉默著。
常世万法仙君的一条命，末法原始神君的一身法力————
值得吗？
如此沉重的代价，让没怎么想过自己会赢，更没想过自己赢了之后该如何做的高皓光，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嗡！」
就在众人皆沉浸在这份沉重中时，远处虚空掀起一片涟漪。
无我魔躯状态下的荒，从世界根门中走出。
在姜明子元神破碎后，他的镇压神通自然威能大减，难以再镇的住荒这个级别的存在。
荒猩红眸光扫过全场，一眼确认了高皓光，尤其是墨钰当前的状态。
没有一丁点迟疑和犹豫，几乎本能地一个瞬身，魔影跨越空间，杀至墨钰身前！
【无我法相·六合一拳】！
虚空塌陷，出手便是不留任何余地的最强超限一击。
「该死！」
「我顶上，带著皓光走！」
海山了，虎大绳，段星炼，海眠眠，金妙，海弓，无名子————
一众大神通求法者同样反应神速，各自动用自己本命神通，阻挡荒的突袭。
【此时彼刻之人】！
【当年假设山海图】！
【质变魔装】！
【电子女皇】！
【纸传纸】！
各种神通道法光芒在海面上轰然爆发。
虎大绳的一寸家在最终因果之战，被窃业仙辰偷走，毁在了墨钰手中，无法将墨钰与高皓光两个失去力量的大病号收入其中。
更何况，她自己其实也是个小病号来著，当即第一时间抱著高皓光抽身后撤，并向后洒出数量惊人的大片傀儡。
海山了做事最为靠谱，驾驭长生大材，施展蓬莱仙法夺刻桃花仙，挡在了最前线，与荒交锋。
段星炼作为新晋大神通者，先果后因削弱荒、增强还海山了，同样顶在了第一线，直面三真法门过去的最强之敌，万业首席！
荒纵使实力惊人，一时间也难以突破长生大材加持下的当世最强、蓬莱至尊海山了，更别提还有一个大神通级别的软饭仙君段星炼。
同时，海弓用方丈折纸术将墨钰包裹，化身电子女皇的海眠眠速度最快，以亚光速将裹成一团的墨钰保住，迅速撤离。
金妙、无名子作为大神通者，虽然位格比荒与海山了这个级别的差上半级，却依旧从旁游击骚扰，分散荒的注意力。
转瞬之间，堪称又一次的因果之战，猝不及防的就此打响！
不同于墨钰等人还会顾忌神通波及，会提前自成法域隔绝，这突然的大混战，可是完全没人做任何准备的。
「嘭！！」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团又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蘑菇云，自沸腾的海面冲天而起，直入平流层。
几道散发恐怖气焰的人影，在天边以肉眼根本无从捕捉的可怕速度，一边激战一边横空掠过，很快波及到临近海岸。
大自然的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还没等战斗余波所引发的百丈海啸淹没大地，美洲沿岸几座大城，便在几位大神通者的法力碰撞中化为乌有，彻底地湮灭。
没有惨叫，没有废墟，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
一切人类曾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连钢铁丛林都不复存在。
另一边，经过一番惊险的转移。
法力尽失的墨钰与重伤垂死的高皓光，被安放回了蓬莱仙岛的一处密室。
刚把人放下，海眠眠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电光，赶赴战场帮忙。
虎大绳却是留了下来，负责保护这两个「废人」。
虽然她的本命神通暂时是废了，但毕竟还有大神通级别的法力与法身，以及千机馆傀儡术，战斗力依旧是大神通级别的佼佼者。
密室中，气氛压抑。
「万业尸仙的本源残留，我在自废神通的时候，已经一块抹除了，他不会再重生，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墨钰躺在一张靠椅上，带著几分懒洋洋地开口。
「因果律并没有改变祂的选择，重选科技作为未来。」高皓光闭目感应了一番，虽说他现在处于大残状态，但对因果律天道的敏锐还在。
「神通世界出了我，出了顶著天限，将求法者上限又拔高了一个层次、开辟出了大神通之上道路的常世万法仙君。」
墨钰侧头看向他，「就算我和他都死了废了，可毕竟存在过，影响仍在。而且，即便拿掉了我这个变量，在因果律天道判断中，神通未来的权重目前一样是高过科技未来的，不过应该挺接近了。」
高皓光陷入沉吟。
墨钰的本命神通就如最终因果之战一样，有著隔前绝后的能力，自此之前不可改，自此之后不可知。
墨钰失败后的时间线是个什么样子，是他在假世真界都无法推演到的。
「喂喂喂！」
虎大绳在这时却插嘴道：「你们两个先别说这个了。万业首席那边怎么办？现在还打著呢啊！」
，」
被这般劈头盖脸的一通吼，高皓光再度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且，他还隐约意识到另外一些让人头疼的现实问题。
如果因果律天道没有彻底摒弃神通未来，压制求法者的话，现有的各大神通门派该以何种态度面对？
仔细想想，都是大坑啊！
墨钰看出了高皓光的窘迫，两手一摊，直接摆烂，「别看我，我神通已废，就算重修，没个八年十年的也很难修回来，这已经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喽。」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著，以前他个子最高，神通世界自然由他一肩挑之。
但既然高皓光等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满他所制定的未来，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现在，他们成功了。
墨钰败了，自愿退场了。
所以，现在该高皓光等赢得了世界未来的救世主们，去头疼当下的一切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