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我参悟了三十年，我推算过无数次，那阵法的理论是成立的——”
林小九冷声打断了他：“理论成立，不代表实际可行。”
“你布了十年的养煞局，难道没有发现那些被拘走的魂魄，在汇入阵眼之后，有一部分消失了？你就没有想过，它们去了哪里？”
老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狂热的火焰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老人嘶哑着开口：“那些魂魄......去了哪里？”
林小九淡淡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你仔细想一想，你第一次看到那卷竹简的时候，是在哪里？是谁‘让’你发现它的？”
老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石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老人的脸色，倏地变了！
他猛地转身，望向石殿深处那片黑暗，惊恐大喊。
“不......不对......那阵法它在自行运转！”
林小九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十三个养煞局，不仅仅是收集魂魄的工具。
它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组成部分！
而当最后一个养煞局被破坏，整个大阵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从而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机制！
那个给老人竹简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老人复活那几万人。
而是为了让老人替他布好这个大阵，然后，在阵法完成的那一刻，将老人辛苦收集的所有魂魄，连同老人自己的魂魄，一并吞噬！
这是一个——局中局！
而他们现在的到来，正好撞上了阵法启动的时刻！
石殿下方传来的嗡鸣声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震动！
石殿墙壁上的青苔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符文的石面！
老人站在石殿门前，望着那片黑暗，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他花了五十年时间追寻的梦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而他自身，也将成为这个骗局的最后一份祭品。
林小九可没有时间去同情他。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的林天和三小只喝道：“退后！离开这片开阔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石殿的屋顶，轰然炸裂！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光柱，从石殿内部猛地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光柱中，充斥着无数扭曲挣扎的魂魄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啸！
黑色光柱冲入云霄的刹那，原本晴朗的天空，以那道光柱为中心，迅速变得阴沉！
乌云翻滚着汇聚而来，将整片鬼哭岭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之中！
刹那间狂风骤起，遮天蔽日！
而那道光柱中，那些扭曲的魂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怪物轮廓！
那怪物尚未完全成型，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三小只感到呼吸困难！
谢小胖脸色发白：“九......九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小九没有回答，他也无从答起。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个啥？
他盯着那道光柱中的怪物，右手猛地握紧桃木剑。
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半眯着眼的林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道光柱中正在成型的怪物，咧嘴笑了，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这才像话嘛。”
那光柱中，怪物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身高数丈，通体由灰黑色的怨魂之气构成，没有固定的形体。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表面浮现、挣扎、哀嚎。
竹林疯狂摇摆，地面龟裂，碎石被无形的气浪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三小只被那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谢小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蹲下去：“这玩意儿......比天山那头冰怨女王还猛啊！”
王二狗手握桃木剑，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光柱中的怪物，额头渗出的冷汗，已经说明了此时他承受的压力。
千诗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已经探入怀中，准备拿出那几张她压箱底的符箓。
林小九站在最前方，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身形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望着那道光柱中正在成型的怪物，心下一直在计算着。
下一瞬，他忽然开口。
“小雅。”
“在！”
“那怪物尚未完全成型，现在是它最脆弱的时候。我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你能不能布出一个‘四象镇魔阵’？”
千诗雅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点头：“能！”
“好。”林小九没有多说，又看向王二狗和谢小胖。
“二狗，你护在小雅左侧，若有零散的怨魂靠近，用‘庚金剑气’斩之，不必节省法力。”
“小胖，你护在小雅右侧，以‘地缚镇元符’封锁地面，防止那怪物的根系搅动。”
“它正在试图将部分怨魂渗入地脉，一旦让它与地脉连通，就再也无法驱离了。”
谢小胖和王二狗齐声应道：“明白！”
千诗雅已经就地盘膝坐下，将符箓全部取出，铺展在面前。
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低喝催动咒语。
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在那片被空地上，勾勒“四象镇魔阵”的阵基。
林小九见她已经开始布阵，便不再分心。
他转过身，面向那道光柱中越来越清晰的怪物轮廓，缓缓举起桃木剑。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动作——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的剑身之上。
桃木剑骤然亮起一层炽烈的金光！
林小九单手竖剑于胸前，左手掐“紫微诀”，口中厉喝催动咒语。
“南极长生，六司延生。”
“北阴酆都，九幽拷魂。”
“吾今奉召，统摄万灵。”
“天蓬天猷，翊圣佑圣！”
“四圣麾下，神兵百万！”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