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的山门不是门。
那是一张巨大的、悬浮在云端的太极图。
黑白二气流转，演绎着生与死的界限。
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因果丝线，从这张太极图中延伸出去，连接着上苍乃至下界的亿万生灵。
这里是上苍的眼睛，也是这方世界最难缠的“算命摊子”。
陈家魔舟碾碎了外围的迷雾，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蛮横地停在了太极图的上方。
船底的暗金鳞片还在滴着青铜仙域修士的血，落在太极图上，激起阵阵黑烟。
鼎内的紫黑孽龙探出头，对着下方的太极图喷了一口龙息。
“这就是天机阁？”
陈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看透了把戏的乏味。
他抬起眼皮，紫色的星云眸子锁定了太极图中央，那个盘膝而坐、背对着众生的白发老道。
天机阁主，天算子。
准帝巅峰圆满，号称“算尽苍生，不漏一人”。
“陈家主，你来晚了。”
天算子没有回头，声音苍老且飘渺，仿佛从岁月的尽头传来。
“老夫三千年前就为你算过一卦。”
“卦象显示，你会死在……”
“闭嘴。”
陈玄打断了他。
声音冷硬，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你算的是人。”
陈玄缓缓站起身，重塑后的脊梁挺拔如枪，散发着一股让太极图都为之停滞的威压。
“而我陈家……”
“早就不是人了。”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那张巨大的太极图。
“这老道说他会算命。”
“把他的卦摊子给我掀了。”
“把他的算筹给我折了。”
“我要看看，当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能不能算出自己是个什么死法。”
眼底的紫芒瞬间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剑线，直刺太极图的阴阳鱼眼。
天算子终于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八卦符文。
他双手猛地一拍地面。
“天机大阵·命运枷锁！”
无数条金色的因果线从太极图中射出，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向了陈青锋。
每一根线上，都挂着一个陈青锋曾经杀过的人的冤魂。
这是因果报应。
只要你杀过人，这就躲不掉。
陈青锋在半空中狂笑，笑声比厉鬼还要凄厉。
“老子的剑下，只有死鬼，没有冤魂！”
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股霸道到了极致的“否定”。
否定因果，否定宿命，否定一切试图束缚他的规则。
那张由因果线编织的大网，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像是腐朽的蛛网，寸寸崩断。
那些冤魂还没来得及扑上来，就被剑意绞成了虚无。
天算子脸上的八卦符文剧烈颤抖。
他不理解。
为什么因果律对这个疯子无效？
“因为……”
一阵甜腻的香风，钻进了天算子的鼻孔。
“因为我们把命……都卖给大哥了呀。”
陈灵儿赤足站在天算子的肩膀上。
少女手里拿着一只漆黑的玉瓶，正对着天算子的天灵盖倾倒。
“老爷爷，你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灵儿帮你……降降温。”
哗啦。
一股紫黑色的毒液，顺着天算子的头顶浇下。
万毒·神智枯竭。
天算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
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未来画面，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团团混乱的浆糊。
他的推演能力，废了。
塔顶之上，陈玄的声音冷酷如冰。
“把那张太极图给我拆了。”
陈玄指着脚下那座巨大的阵法基座。
“那里面掺了‘混沌阴阳石’。”
“挖出来。”
“给魔舟的动力炉……换个阴阳调节阀。”
陈火咆哮一声，带着三千修罗卫，如同一群拆迁的恶鬼，扑向了太极图。
他们用骨锤砸，用利爪抠。
那座象征着上苍智慧巅峰的太极图，在暴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饼干。
阵法崩塌。
天算子失去了依仗，被陈青锋一脚踩在胸口，死死钉在地上。
“别……别杀我……”
天算子终于慌了，声音颤抖。
“我知道‘上苍之上’的秘密！我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秘密？”
陈玄坐在高处，再次咳出一口金色的精血。
他擦去血迹，眼神寂静如渊。
“我不喜欢听秘密。”
“我喜欢……自己看。”
陈玄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对着天算子，虚空一抓。
“搜魂。”
一股霸道的吸力爆发。
天算子的神魂被强行从体内扯出，化作无数光点，钻进了陈玄的眉心。
庞杂的记忆在陈玄脑海中炸开。
在天机阁的最深处，有一块散发着九彩神光的石头。
天机母石。
那就是维持这方世界因果运转的核心。
“找到了。”
陈玄睁开眼，目光投向了废墟深处。
“青锋，把那块石头挖出来。”
“那是镇魔塔第二十层的……压舱石。”
陈青锋手起剑落。
天算子的头颅滚落一旁。
他收起重剑，走向了废墟深处。
片刻后。
一块磨盘大小、流转着九彩神光的石头，被送到了陈玄面前。
陈玄握着这块石头，感受着里面那股试图修正一切的规则之力。
“修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指猛地发力。
天机母石表面，崩开了一道裂纹。
一股黑色的魔气顺着裂纹钻了进去，将那九彩神光强行染成了暗紫。
“以后……”
“这天下的规矩。”
“我说了算。”
陈玄大袖一挥，将母石丢进社稷鼎。
“走。”
“下一站。”
“去见见那位……真正的‘上苍之主’。”
风，卷着道袍的碎片，吹向了更深的仙域。
陈家的魔船，踩着算命先生的尸骨，向着最后的终局，发起了冲锋。
而在那遥远的天庭深处。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身影，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