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夜探李府2(1 / 1)

杨平安摸到小楼后头,仰头一看,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淡黄色的光从薄窗帘里渗出来,安安静静的,跟谁在黑夜里熬着一锅不温不火的药似的。

他退后半步,贴着墙壁上的排水管攀了上去,整个人像壁虎似的贴在窗台旁边的墙面上,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书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缝里飘出来。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层窗帘,听不太真切,得把耳朵贴得更近些。

爸,黄维国已经被抓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焦躁,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他要是把您供出来,可怎么办?

他不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接上了,缓慢,笃定,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他那几个孙子的命攥在我手里。黄维国这人,别的不在乎,唯独那几个小的,他看得比命还重。

杨平安趴在窗外,听到这里,眼皮子跳了一下。

可他犯的那些事太大了,年轻男人又说,声音里透着不安,尤其是那个的身份,现在传得到处都是。底下那些干部们私底下都在说,黄维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次他倒了,难免有人想把火往您身上引。

他们要说什么,由他们说去。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一层窗玻璃传出来,跟腊月的北风似的,听着都凉后脊梁,黄维国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钻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说了两句话。他被抓,是他贪心不足,自己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倦怠:就是可惜了,平县那边的事还没办成。

年轻男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哀求的意思,要我说,那药酒的事就算了吧。杨平安这人邪性得很,我听说他背景也不简单。您说您为了一副偏方把自个儿也搭进去,值么?

你懂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又猛地压了下去,听着反倒更阴了,我这身体,等不了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走这步?

杨平安贴在墙上,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地顺着脊梁骨往下滑。

他一个字都没落下。黄维国是为了孙子,眼前这老东西是为了自己的命。

为了多喘几口气,就拿他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当筹码。

自己活不成了就想拿别人的命来换,还想踩着他一家人往上爬。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脚下一动想换个姿势,忽然觉得窗台边沿有点滑。

低头一看,是霜。薄薄一层,月光落在上头亮晶晶的,跟撒了层细盐似的。

他稳住身形,慢慢顺着墙根滑到地面,脚掌着地的时候连一点声响都没带出来。

落地后他绕到楼侧面,透过一处没拉严的窗帘缝往里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端着只青花茶杯站在窗前,背对着灯光。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微微含着的,后背有些佝偻,茶杯凑到嘴边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凸着,皮肉松弛地挂着。

杨平安从李鹏程家楼侧退出来以后,没急着走。

他贴着墙根绕到小楼西边,蹲在花坛那排矮冬青后头,把整栋楼的结构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一楼西北角那扇窗户还露着条细缝,他刚才已经确认过了,插销没插。

小楼的格局跟省委家属院里其他几栋差不多,一楼是客厅和杂物间,二楼是书房和卧室。

李鹏程的书房在二楼最东边,窗户朝南,正对着院里那棵老槐树。

他闭着眼把路线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从冬青后头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沾的碎雪。

他闪进空间,先给自己弄了顿热乎的。

腊月的夜,在外头待了那么久,骨头缝里都是寒气,一碗热汤灌下去,人才算活过来。

空间里存着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大勺浇在白米饭上,又配了一碟子腌萝卜,就着一碗灵泉水慢慢吃完。

傻狍子照例溜达过来,拿鼻子拱了拱他的胳膊肘,他找了半块馒头塞进它嘴里,拍了拍它的脑袋。

傻狍子嚼了两口,仰起头冲他打了个响鼻,眼神里带着点“你是不是又要干坏事”的意味。杨平安抹了把嘴,没搭理它。

吃饱喝足,他往竹椅上一躺,眯了一会儿。

空间里温暖如春,跟外头腊月的深夜是两个世界。

他闭着眼歇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听到空间外头风从墙头掠过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才睁开眼坐起来。

墙头上的风小了,夜更深了,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空间里闪了出去。

二楼书房的灯早就灭了,估计那父子俩都睡下了。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一楼楼梯拐角处一盏夜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一小团,照不了多远。

他绕到小楼西北角那扇窗前,伸手轻轻一推,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跟他刚才观察的一样,插销确实没插。

他翻上窗台,整个人像只灵猫似的钻了进去,脚尖落在屋里的水泥地面上,没带出一点声响。

这间屋子是杂物间,堆着些旧报纸和空纸箱,角落里搁着一辆老式的凤凰牌自行车。

他没多停留,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侧身出了杂物间,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每一步都踩在靠墙的位置,那里是整段楼梯最不容易咯吱响的地方。

二楼走廊里铺着地毯,厚实得跟踩在草垛子上似的,一点声都没有。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书桌上那盏老式的绿罩台灯,灯罩上的铜边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站在书桌前环顾了一圈。这间书房的陈设比黄维国家的还讲究:红木书桌,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真皮转椅,椅背上的皮面油亮亮的,一看就经常保养。

紫檀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和一支派克钢笔。

墙上挂着一只鎏金挂钟,钟摆一动不动地垂着,不知道是停了还是坏了。

墙角还搁着一盆半人高的龟背竹,叶子油绿油绿的,跟外头腊月的光景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