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小小观察员(1 / 1)

炉火越烧越旺,西厢房热得跟春天似的。五个孩子重新捧起书,但没一个真看进去。

军军最先绷不住。

他把笔记本一合,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是他昨天偷偷拿外婆腌菜坛子里的紫甘蓝泡的汁儿,瓶底沉着些碎叶渣,跟自制生化试剂似的。

“我做个实验。”他宣布。

四颗脑袋瞬间聚拢。

军军把紫甘蓝汁倒进三个搪瓷杯盖里,各倒浅浅一层。又从旁边摸出个小布袋,里头分格装着白醋、碱水、清水——都是用外婆装调料的玻璃瓶顺来的,瓶口塞着棉花,贼专业。

他拿滴管吸了点白醋,滴进第一个杯盖。

紫甘蓝汁从紫色变成粉红。

“酸。”他念道。

又吸碱水滴进第二个杯盖。

紫色变成蓝绿。

“碱。”

再吸清水滴第三个杯盖。

紫色没动。

“中性。”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能发电:

“外婆腌菜的水我试过,弱酸性。井水中性偏碱。”

安安点点头,没吭声,但耳朵支棱得老高。

怀安盯着那三杯颜色不同的液体,忽然开口:

“舅舅的药酒呢?”

军军眼睛刷地亮了八度。

他蹦下凳子,掀开棉门帘,小脑袋探出去侦察。外婆还在灶房炸麻花,滋啦滋啦响成一片,压根没注意这边。他缩回头,压低嗓子:

“我试过。”

他从书桌抽屉最深处摸出个小玻璃瓶,瓶底躺着浅浅一层淡金色液体——那是去年腊月舅舅给外公泡的药酒,军军趁大人不注意,拿滴管偷了小半管,藏了整整一年。

他小心翼翼往第四个杯盖里滴了两滴。

紫甘蓝汁慢慢变了颜色——

不是酸性的粉红,不是碱性的蓝绿,是一种极透亮的、微微泛青的淡金。

“奇了怪了。”军军拧起眉头,“跟井水不一样,跟白醋也不一样。”

他把杯盖举到窗边,阳光透过来,那层淡金液体像凝固的蜂蜜,又像戈壁滩上的落日。

“舅舅的药酒,”他自言自语,“颜色特别。”

安安开口了:

“舅舅说过,有些药材会改变液体的性质。不是酸碱那么简单。”

军军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另起一行:

“1968.1.9 药酒实验 紫甘蓝汁反应 淡金色 透亮 非酸非碱 待查”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还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老半天。

花花忽然说:

“舅舅的药酒,外婆炖汤也放。”

四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你咋知道?”星星问。

“我看见的。”花花说

西厢房安静了足足五秒。

安安最先回过神:

“花花,这事儿别跟旁人说。”

“为啥?”

“这是……外婆的秘密。”安安说,“舅舅的秘密。咱家的秘密。”

花花认真点头:

“我不说。”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我谁也不说。”

军军把小玻璃瓶塞回抽屉最深处,拿笔记本盖严实。四个杯盖里的紫甘蓝汁他小心倒回原瓶,搪瓷杯盖捧到院儿里水缸边,拿冷水冲得干干净净。

他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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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杨平安回来了。

他一身工装,袖口卷得齐整,虎口有道新划的口子,结了暗红的痂。进院先往西厢房探个头——

五个孩子正襟危坐,每人膝盖上摊本书,安安那本《机械原理》还翻在第一二三页,纹丝没动。

“装。”杨平安说。

五个孩子齐齐泄气,跟漏了气的气球似的。

军军第一个蹦起来:

“舅舅!我今天做实验了!”

“做的啥?”

“紫甘蓝汁测酸碱性。”军军把笔记本递过去,翻到最新那页,“还测了……”

他顿了顿,把“药酒”俩字咽回去,改口:

“……还测了井水和外婆腌菜水。”

杨平安接过本子,一行行看过去。他看得很慢,目光在“药酒实验”那一行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看完,把本子还给军军。

“数据记得挺清楚。”他说,“但实验设计有个漏洞。”

军军眼睛瞪溜圆。

“你只测了一次。”杨平安说,“一次的数据可能有偶然误差。起码得测三次,取平均值。”

军军立马低头,在“待查”后面加一行:

“需重复实验×3”

杨平安又看向怀安:

“你那个防滑钩呢?”

怀安从炉边捧起晾凉的自制钩子递过去。杨平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钩头的倒角和松香涂层,又伸手往炉盖小孔里试了试。

“不错。”他说,“倒角还可以再大五度,松香涂层上加一层薄布,更耐磨。”

怀安用力点头,眼里的光能照亮整个西厢房。

杨平安又看星星:

“你的主意?”

星星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我就说……像鱼钩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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