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末位定音(1 / 1)

林阳顿了顿,冷笑一声。

“而那些心怀鬼胎的细作……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种连环毒计,搬到朝堂上当众说。”

曹操眼里精光一闪,心头那块压着的大石,顿时松了大半。

集议制。

把水搅浑的最好法子,不是躲着它查,而是把它端到太阳底下晒。

这法子,比夏侯渊那套杀鸡儆猴,高明得不是一点半点。

既护住了言路,又把细作在底下搞鬼的路,一刀切了个干净。

“不过——”林阳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

曹操正高兴着,见他忽然换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问:“澹之,难道这法子还有漏洞?”

“法子是好法子。”林阳看着两人,慢条斯理道,“但真要推行,子德兄得让丞相先改掉一个毛病。”

“丞相的毛病?”曹操眼角一跳,郭嘉也屏住了呼吸。

在这许都城里,除了林阳,怕是没人敢这么轻飘飘地点评曹丞相的毛病。

“你们天天在相府,自己没瞧出来吗?”

林阳身子往前一倾,反问道:“遇上难决断的大事,丞相是不是常常一上来就先说个七七八八,先把自己的意思露出来,再问你们怎么看?”

曹操愣住了。

林阳虽然没见过“丞相”,但却对他这个曹操十分了解。

他回想了一遍平日议事的情形,顿时沉默。

为了显主公威仪,他确实常先抛出自己的看法,或是暗暗点出倾向。

“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林阳毫不留情地把话挑明。

“下面的人再聪明,那也是端丞相饭碗的。丞相若一开始就把基调定死,底下人哪怕本来有更好的主意,也会为了迎合上位者,硬把话咽回去。”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字字清楚。

“要想‘集议’真见效,丞相必须立一条‘末位定音’的规矩。”

“末位定音?”曹操低声重复了一遍。

“议事的时候,主公绝不能第一个开口表态。”林阳靠回摇椅,“先问下属。让官位最低的先说,再让官位高的说。让他们敞开了争,敞开了辩,争得面红耳赤最好。”

“在这过程中,主公只管带着耳朵听,一言不发。等所有人把该出的招、该踩的坑都掰扯明白了,主公再去伪存真,最后拍板。”

“这才叫一言九鼎,这才叫统御全局。”

曹操坐在石凳上,宛如被人当头敲了一记。

他原先还以为,林阳给的不过是解决眼前细作案的法子。

可这“末位定音”四个字一出来,他才真正明白这一招的分量。

主公不先表态,群臣就不敢揣摩圣意,只能把真本事拿出来辩。

主公最后拍板,既吃到了所有人的脑子,又不会因为一时冲动犯错。

权柄,还是稳稳攥在最高位者手里。

“好……好一个末位定音!”

曹操猛地一拍膝盖,脸上那点郁气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亮得惊人的光。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林阳见他激动成这样,摆了摆手,神色淡得很。

“这种权谋法度,你们拿去跟丞相分说便是。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别说是我教的就行。我怕那帮谏官嫌我管得太宽。”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起身连连抚掌。

“澹之啊澹之,丞相若得了此法,必如猛虎插翅!走,奉廉,我们这就回相府,把这良策献给丞相!”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郭嘉落后半步,回头看了林阳一眼,嘴角也带了笑,拱手告辞。

林阳害了一声,抬手摆了摆。

“兄长莫急。”

曹操脚步一顿,立刻转回身来。

“澹之,莫非刚才那法子还有疏漏的关窍?”

郭嘉也跟着停住,目光落在林阳身上。

林阳站起身,摇了摇头。

“法子没毛病。叫住二位兄长,是另有一桩事要说。”

曹操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松了口气,顺势在石桌旁的方凳上坐下。

“澹之有话直说。可是这小院里缺了什么用度?”

林阳摇头:“前番那土豆和红薯,可还记得?”

曹操眼皮一跳。

“亩产数千斤的土豆和红薯?”

“自然记得!此等活人无数的天赐之物,哪里敢忘!”

“记得就好。”

林阳靠回椅背,抬手指了指远处园林暖棚的方向。

“这一个来月,我让下人在暖棚里日夜照看,没敢怠慢。前番所育那批土豆和红薯的种子,如今已经备妥了。”

曹操眼睛一下亮了。

“备妥了?”

这听在他耳里,比前线打下一场胜仗还要痛快。

若是这批良种真能落地,不出一年,大军粮道便算稳了一半。

“澹之,有多少种?”郭嘉压低声音,立刻问道。

“暖棚地方有限,种满了也不过几车。”

林阳语气平稳,“但作为头茬原种,足够种上几十亩试验田。子德兄,你速去安排信得过的人手,拉几辆大车过来,把这批种尽数运走。”

曹操一把扶住方凳,连声应下。

“好!我这便回相府,请丞相立刻调派亲卫过来!”

“慢着。”

林阳抬手一拦,止住了他。

“你若是就这么套几辆空车来拉,这批种子怕是活不到下地那天。”

曹操身形一顿,重新坐稳。

“澹之明示。”

林阳给他们续上茶水,自己端起茶碗,慢慢道:“兄长,眼下虽进二月,可春寒料峭,风里的冻气还没散。土豆红薯这两样,最怕的就是冻。绝不能用敞口车来拉。”

他竖起一根手指,交代得极细。

“去备几辆严实的毡车,车厢四周用厚棉毡围死,透不得一丝冷风。车底垫上两尺厚的干枯麦秸秆,不能带水汽。装车的时候,手脚放轻,一个个捡着往草窝里放。若是沿途颠簸磕破了皮,进了寒气,种子就成了死物。”

曹操听得极认真,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重重点头。

郭嘉在旁边又问:“运到了地方,又该如何存放?我看这天气,就算回暖,地里的冻土也没那么快化透,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