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过闲聊,酒逢知己,多说了几句妄言。”
林阳说着,又特意补了一句。
“出了这门,我可是不认的。”
张机在旁边这才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
明明没有汗,他却像是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那番话,别说诸葛亮听得心神震动,就连他这个行医半生的老头子,也听得心惊肉跳。
拆汉室法统,论天下归属。
这话若传出去,轻则惹祸,重则掉脑袋。
“澹之这番论断,当真闻所未闻。”
张机叹了一声。
“却又字字在理。”
林阳刚要开口,客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喝。
“澹之!”
“快开门!”
院子里,老王快步去开门。
片刻后,门轴一响。
两个披着厚重皮裘的人,大步穿过前院,直奔客厅而来。
正是曹操和郭嘉。
二人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曹操走在前头,大马金刀,满脸红光。
郭嘉落后半步,搓着手,笑意懒散。
“今日除夕,你府上定然备了好菜好酒。”
曹操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已经先到了。
“我和奉廉可是从相府那堆文书里逃出来的。”
“快快快,明日还要去朝宴,今天先在你这里吃一顿安生饭!”
话音刚落,曹操一步跨进客厅。
他的目光一扫,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屋里不止林阳。
还有一个老者,一个衣袍端正、气度清朗的年轻士人。
曹操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看出,那年轻人绝非寻常读书人。
读书人的酸腐气,他见得太多。
眼前这人却不同。
坐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清正沉稳的气度。
曹操解下皮裘,随手递给旁边下人。
再看向林阳时,语气仍旧随意,却多了几分探究。
“澹之。”
“今日府上,有贵客啊?”
郭嘉也解了外氅,快步走到炉子边,把手伸出去烤火。
林阳站起身,从桌旁拉开两把空椅。
“二位兄长,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椅子。
“外头风冷,先坐下暖暖身子。”
福伯提着一壶新沏的热水走进来,见着曹操和郭嘉,赶紧行礼。
“孟先生,郭先生。”
福伯将水壶搁在桌上。
“家主早算准了今日二位要来,后厨备下的食材,全是按几位常吃的口味安排的。方才家主还吩咐,又添了几道大菜。”
曹操闻言大笑。
“还是澹之懂我。”
林阳坐回椅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岁除,这几位也是刚到府上。”
“人多些,这岁除酒吃起来才不冷清。”
曹操在左侧空椅坐下,郭嘉也跟着落座。
林阳抬手,指向曹操和郭嘉,转头看着诸葛亮和张机。
“这两位,是我在许都结识的兄长。”
“这位是孟良,字子德。这位是郭睿,字奉廉。”
林阳放下茶碗。
“自打我来许都落脚,里里外外,没少受他们二位关照。”
曹操连连摆手。
“澹之这话过了。”
“哪里是我们照顾你,分明是我与奉廉占了你的便宜。”
他看了一眼诸葛亮和张机,笑着往下说。
“我与奉廉在相府里谋个差事,平日帮丞相出些主意。”
“可遇到棘手的麻烦,没个头绪,便跑来找澹之讨法子。”
曹操指了指自己的头。
“多亏澹之点拨,才在丞相面前立了些功劳。年底还赏了些布帛肉食。”
这话说得轻巧。
诸葛亮却听出了分量。
相府谋士。
能随口议丞相政务,又能得年终赏赐,这身份绝不会低。
更要紧的是,这二人说起林阳时,语气亲近,全无寻常幕僚的傲气。
诸葛亮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在曹操和郭嘉身上停了片刻。
两人穿着不算张扬,可皮裘质地极好。
举手投足之间,也不像把自己当外客。
如此看来,张先生路上所言不虚。
林阳不仅结交荀彧,连丞相身边的中枢谋士,也常来此处问策。
这许都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林阳指了指张机,向曹操介绍。
“这位是张机,张仲景先生,南阳名医。”
“前些时日新安营初建,流民病多。张先生只身在营中设棚施药,分文不取。”
曹操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住。
郭嘉也转过头,看向张机。
林阳继续道:“我与张先生在营中相识,探讨过几次医理,获益颇多。”
他看向曹操。
“子德兄的头风之疾,还有奉廉兄怕冷的隐患。我之前替你们开的药方和调理路子,好几处都受了张先生点拨。”
曹操双手按住桌面,直接站起身。
郭嘉见状,也跟着一同起身。
二人双手交叠,面向张机,结结实实作了一揖。
“先生大才,更有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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