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乱世异数(1 / 1)

庞德公听到这里,抚须不语。

他这个侄子,从小便不讨人喜欢。

貌丑,性冷,说话也不爱讨巧。

可满腹韬略,确实当得起水镜先生这一句评价。

然而司马徽接下来的话,却让屋里的暖意一下散了个干净。

“只可惜……”

司马徽叹了一声。

“天道有数。”

他看着庞统,目光平静。

“凤雏命薄,福泽不深。”

“恐怕……难久存于世。”

“当!”

庞统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磕在木案边上。

几滴热茶溅出来,落在他手背,立刻烫出一片红痕。

他却像没觉出疼。

那一瞬,庞统的呼吸卡在喉间。

他想笑一声,说先生莫要吓人。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司马徽。

水镜先生一生最爱说好话,见人便道“好,好”。

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口说死劫,才越让人心里发寒。

旁边的庞德公脸色大变,身子一震,直接站了起来。

“德操!”

他声音都变了调。

“此言当真?”

司马徽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昔日我授孔明观星之术时,曾看过一二。”

庞统强压住心头翻涌,慢慢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司马徽。

他脸色发白,却仍旧坐得稳。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都快抠到肉里。

庞德公却稳不住了。

他看着庞统,眼底全是慌乱。

旁人或许还能疑一句怪力乱神,可他太清楚自己的老友。

司马徽不会拿这种事吓人。

更不会拿庞统的生死,来卖弄玄虚。

庞德公大步走到司马徽案前,双手抱拳,腰重重弯了下去。

“士元才具方展,如何便难久存?”

“你既能看出这命数,定有更改破解之法。”

“请德操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提点他一二!”

司马徽赶忙伸手去扶。

“子山,莫要如此。”

庞德公却不肯起身。

司马徽扶不动他,只能轻轻叹息。

“我之命,亦不久矣。”

这一句话极轻。

落在屋里,却像一块寒铁砸进炭盆。

庞德公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定定看着老友那张平静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

炉火还在烧。

水壶里咕嘟咕嘟响着。

可屋里三个人,都像被寒风冻住了一样。

司马徽抬手,指了指头顶。

“天道有循,定数便是有数。”

“世人皆在局中,岂能想改便改?”

“今日改了一寸,他日便有一寸反噬。”

庞德公没有直起身。

他仍旧固执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星象既能预示,天道便不是绝路。”

“你只要提点一二,让他日后行事有个防备。”

“此后生死,全凭他自己造化。”

司马徽看着庞德公。

这个老友,平日最讲风度,也最知进退。

今日为了庞统,却把这些全都放下了。

司马徽又看向侧席上的庞统。

庞统没有开口。

但那双眼睛,比方才亮了许多。

不是怕。

是不甘。

凤雏之名尚未传遍天下,胸中奇谋尚未落到棋盘之上,便被一句“命薄”压死。

换谁,谁能服?

屋里只剩水沸声。

还有三人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

司马徽撑着案几,缓缓站起身。

“也罢。”

他整理了一下青布棉袍的衣领,又拂平袖口。

“今日便再看一次。”

司马徽转身往门外走去。

“我若能瞧出些端倪,便提点一二。”

“士元自己试着避一避便是。”

庞德公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退开半步。

门栓拔出。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外头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得屋内炭火明暗不定。

三人先后迈出门槛,来到院中的露台。

前几日的大雪已经停了。

半夜寒风刮过山野,把天上残云卷得干干净净。

夜空如洗。

满天星斗悬在头顶,冷硬的星光落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惨白。

司马徽走到露台最边缘,仰起头。

庞德公与庞统停在三步之外。

两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风穿过露台旁的枯松。

松针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再到半个时辰。

庞德公站得双腿发酸,膝盖隐隐作痛,却不敢稍动。

庞统裹紧身上的麻布长袍,目光一直落在司马徽背上。

司马徽仰着脖子,整个人像钉在地上一样。

寒风刮过他的衣袖。

袖角猎猎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有动作的司马徽,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的双肩往下一沉。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