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日上三竿(1 / 1)

陈琳唉声叹气。

曹操是什么脾气?

杀伐果断。

惹了他的人,哪有好下场。

崔琰看着绝望的陈琳,摇了摇头。

他走回自己的坐席,重新落座。

“季珪非是要你投曹。”崔琰正色道,“我是要你早做打算,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袁公帐下的两位公子,才华不似袁公那般。袁公虽有诸多弊病,然四世三公的底蕴尚在,士族犹念旧恩。可这几位公子呢?”

崔琰冷哼一声,将邺城那两位撕破脸的公子扒了个干干净净。

“大公子袁显思,外镇青州。名义上是长子,可只知玩弄权术、排除异己。三公子袁显甫,空凭主公偏爱,空有一腔血勇,行事骄纵跋扈,却全无半点治世之才。”

崔琰盯着陈琳的眼睛。

“主公若在,尚能强行压住局面。主公若走了……这冀州必定大乱。到时候,别说抗曹,他们兄弟二人自己便会先杀个血流成河。”

陈琳喉头艰难地滚了滚。

今日堂上那一幕,已经初现端倪。

辛评逼问,逢纪揭短。

那哪里是议事,分明是敌国交锋。

“依季珪之见。”陈琳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火,“我当如何?”

崔琰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不如缓慢将家眷送出。”

他给陈琳画出一条道来。

“邺城绝非善地。孔璋兄可借口故旧投亲,去往清河,那里有我崔氏族人照料,保你家眷无虞。或是去往邯郸,远离是非之所。”

崔琰分析得极透。

“如此一来,郭图、逢纪等辈见你遣散家眷,以为你有离去之意,反倒不会对你加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重。

“孔璋兄,你且细想。若非如此,待他们派系之争到了极致。你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投靠,必然被两边人都视作眼中钉。”

“到时候,再想脱困,便难了!”

陈琳听得手脚冰凉。

文人的笔,在夺嫡之争里,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

他夹在中间,确实生不如死。

他闭上眼,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一边是对主公的旧义,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死局。

家眷老小几十口人的性命,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半晌,陈琳睁开眼看向崔琰。

“家眷倒是可以徐徐安排……”陈琳声音艰涩,“只是,我身居主公要职,若在这个当口将家小送走。岂非坐实了背主之名?”

这才是士大夫最怕的东西。

名节。

崔琰冷笑一声。

“孔璋兄还在意名声?”崔琰目光锐利,“你我都是读书人,自然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崔琰直接断了他的顾虑。

“再者,你只是遣散家眷。又非弃官而逃,谁能说你什么?兵荒马乱之际,送家小避寒,不是人之常情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琳坐在那,眼底的纠结一点点退去。

活下去。

这是乱世里唯一的真理。

良久。

陈琳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便依季珪所言。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崔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孔璋兄能想通便好。”崔琰拱手道,“季珪在清河族中尚有些薄面。若有需要尽管遣人来寻。我崔氏必定妥当安排。”

心结解开,前厅里的气氛终于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火盆里的炭火慢慢烧成了灰白。

两人就着外头呼啸的风雪,开始低声商议遣送家眷的具体路线、由头。

邺城的夜,比别处更冷。

直到夜深,两人才商议敲定,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这一夜,陈琳躺在榻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

许都,林府。

窗外寒风呼啸。

林阳整个人陷在铺了厚厚狐裘的软榻里,盯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上面,是一排可怜巴巴的数字记录。

【躺平值+10】

【躺平值+15】

【躺平值+5】

林阳越看越觉得脑门直抽抽。

为了多凑点躺平值,他这三天可是破了天荒。

每天天不亮就穿戴整齐,带着马钧顶着寒风跑到尚书台去“打卡”。

本以为跟在荀彧这个曹营大总管身边,能遇到点关乎十几万大军命脉的棘手难题。

到时候自己只需轻描淡写地丢个法子出来,还不是闭着眼睛狂揽大把躺平值?

结果呢?

整整三天,林阳坐在尚书台的大堂里,眼巴巴地看着荀彧案头的文书。

荀彧批红,他盯着。

荀彧听底下官员汇报,他也盯着。

可那些汇报的全是什么事?

哪家调用的粮草对不上账,哪条街的积雪压塌了茅屋,哪拨流民因为抢活儿差点动手。

这些鸡毛蒜皮的差事,荀彧也不嫌烦,安排起来利索的很,一切都井井有条。

林阳实在受不了,强行插手了几件,系统给的奖励就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这性价比也太低了。”

大冬天的,费这么大劲跑出去挨冻,赚这几十个点,还不如在家躺着看闲书。

马钧挑起门帘走进来,端着刚热好的稠粥。

“先......先生。”马钧将碗递过来,“时辰不早了,今日......今日还去尚书台么?”

“不去。”林阳坐起来,接过碗,“去了也是看文若老兄算闲账,徒耗精神。你今日去新安营,盯一盯那建房之事,尽量让他们快些。”

马钧老老实实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林阳喝完粥,喊了下人来收拾,靠回软榻上,拉过毯子盖住腿,抽出一卷竹简,打发时间。

......

同一时辰,尚书台大堂。

火盆里的红炭烧得通透。

荀彧端坐在宽大的漆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刚蘸饱墨的毫笔,悬在半空。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大堂右侧那张平日用来待客的软席。

终于......

空空荡荡!

荀彧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三天的后背,终于往坐榻上靠了靠。

这三天,他过得着实有些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