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大事将成(1 / 1)

许攸凑上前,对着绢帛轻轻吹了几口气。

待到墨迹干透。

他循着那封真信先前的折痕方位,小心翼翼地将其三折叠起,把边角压得平实。

抓过那只灰缎锦囊,撑开被刀刃划破的缝口,将绢帛硬生生塞了进去。

他未寻针线去重新缝合。

完全没有必要。

这本就是被半道截获查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递交反倒不合情理。

敞着口呈上去,才是这军情该有的惨烈模样。

将其死死攥在掌心,顺势塞进内衫,贴着皮肉放好。

隔着布料拍了两下,触感硬实。

做完这切,他转过身。

视线投向装油的浅口铜盘。

底部还静静躺着真迹烧完的黑色残灰,边角处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被烧化的白边。

许攸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截了当探入那层腥臭黏糊的陈年灯油之中。

用力压下。

指腹在底盘生硬地揉搓碾动。

那些脆弱的灰屑在力道下彻底崩解,化作微不可见的细末,同灯底沉积的污泥死死搅合在一处。

就算神仙来验,也只会将其当作铜灯里积存已久的灯花死灰。

抽回手。

他大步走到角落的铜盆前,将两根指头浸入刺骨的冷水里,洗去腥臭的油垢。

抓起搭在木架上的粗麻布,将指缝里的水渍一点点擦干。

许攸走到架子前,整理了衣衫,往帐外走去。

......

中军帅帐。

牛油熬干了大半。

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火苗在铜盏里苟延残喘,偶尔爆出几声干涩的劈啪响。

昏黄的光晕将袁绍的影子投在后方的堪舆图上。

他伸出手指,在案沿边上起起落落,叩击声规律而滞涩。

甲胄未卸。

前方的僵局像一根套在脖子上的麻绳。

连日来,七十万大军被一堵凭空竖起的灰墙死死卡在平地,进无路。

几千人耗费心力挖出的地道,又被曹阿瞒提前备好的深壕烈火烧成了填尸的烂坑。

丢尽了脸面。

案面竹简凌乱。

大多是后勤军需报耗的条陈。

满大营七十万人吃马嚼,日费千金。

耗的不是粮草,是冀州的骨血。

他全无睡意。

胸腔里郁结的那口浊气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索性就这么干坐着。

帐帘外传来细微的人声。

极轻的交谈后,亲卫隔着厚帘低声通禀。

许攸求见。

手指的叩击停在半空。

袁绍抬眼扫向帐口,迟疑了半息。

子远这大半夜的不睡,跑来帅帐折腾什么?

难不成是受了委屈,半夜来叫苦连天?

“让他进来。”

语调平缓,没什么火气。

再怎么烦心,自小游侠相交的情分还在,在没什么外人的情况下,旧臣的面子总得留上三分。

厚帘被用力挑开。

许攸大步而入。

他走到案前,没废话,双手一拱,长揖到地。

袁绍居高临下看过去。

底下这人形容着实不堪,头冠微偏,发丝散乱两缕。

面上的疲态极重,眼窝处熬出大片的青黑。

然而两道眉梢却向上挑着,面皮下隐忍着一股极强的情绪。

“子远深夜至此,何事?”袁绍发问。

许攸将腰弯得更深,刻意压着嗓音。

那吐出的字句却极有分量,一下下砸在帐内死寂的空气里。

“拜见主公!主公,大喜之事。攸,特来向主公道喜!”

袁绍身子一僵,不由往前探出半寸。

这前头损兵折将,地道成了笑柄,大军顿于坚城之下不得寸进。

满大营挂的全是灰败之气,何来喜事?

“何喜之有?”他盯着许攸。

许攸立在原地,右手掌心在胸口衣襟处重重按了一记。

他没急着往外掏东西,目光如刀,朝大案两侧侍立的持戟亲卫重重刮了一圈。

这种眼色,上位者极懂。

袁绍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亲卫会意,一言不发走出帅帐,反手放平了牛皮大帘。

风声被阻绝在外。

许攸往前再迈两步,声音压得愈发低沉,直往人耳朵里钻:“今夜巡营,游骑于南面林中拿获曹贼信使一名。从其人身上,搜得曹阿瞒发往许都、亲笔写予荀彧的绝密书函!”

曹操写给荀彧的信。

这句话的分量,远胜过在阵前斩杀百名敌将。

荀文若在许都留守,死死捏着曹操的钱粮命脉。

前方主将给后方总管传书,除却催促钱粮兵马,断无旁事可议。

袁绍背脊猛地挺直,手掌在案面上一拍。

那点因连败积攒的疲惫消失殆尽,急切出声:“写了什么?!”

许攸深知火候拿捏的要义。

他自内衫极深处摸出那只灰缎锦囊,两指夹住里头三折的素绢,缓缓抽离。

双手捧着,平举过头顶。

“主公明察,曹贼军中行将断炊。我军破局之时,到了。”

袁绍大半个身子探出大案,一把抓过那方绢帛,径直扯至灯火最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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