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九照常做了早饭。银月从书房出来,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早饭,然后把碗筷推进桌中央,站起来拿起外套。他走到门口时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你昨天晚上没来喊我”?
阿九正在收拾碗筷,向银月嗔怪地笑:“小棠吓着了!我去陪孩子睡了”。
银月看了她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阿九跟到院子里,问银月,那个照顾小棠的保姆……为什么走了?
“她打小棠,又害怕吃官司,所以主动离职了”,银月说完,抛给阿九一个邪魅的笑,上车了!开车走之前又从车窗探出头,“新保姆这两天就到了,辛苦你先照顾几天”。
从前,阿九看了银月这个笑,超着迷超爱看!多帅的男人!又man又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了银月这笑,阿九却犹如被泼了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她想起昨晚上给小棠洗澡时,小棠那单薄的伤痛累累的背脊,真是新伤累旧伤,一层又一层。
她想起昨晚上看到银月时,他手里拿着的断了的鞭子。
银月会打小棠吗?不会!不会不会不会。那是他亲生的女儿。但是那个离职的保姆……会打孩子吗?不行!我得亲自去问问。
阿九喊醒小棠起床,吃早餐,送她去读书!但她不太会照顾孩子,因为她觉得,她自己还是个孩子!但是新保姆到来之前,她恐怕得跟孩子相处一段日子。谁知道几天时间相处之下,小棠居然粘她!两人在床上腻了好久,才把她喊下床。
送小棠回来时走到院里,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阿九眉头深锁。
银月跟结婚前判若两人,或许是压力大的缘故?但是她一来,保姆就离职,多少有点儿不正常!
但也或者,是她想多了?
此时银杏树满树金黄的树叶在晨光的照耀下,筛下一地破碎的阳光,这美好的阳光却让阿九抱紧了膀子,感觉到了浓浓的凉意。
上午日头渐渐升高,园丁正在院子里浇花。
阿九推开门走了出去,又站在银杏树旁边,看着园丁手里那根正在缓慢出水的水管,开口问了一句:“之前照顾小棠的保姆,是为什么走的?”
园丁老灰手里的水管顿了一下,水从管口漫出来,在脚边的草坪上洇开一小片湿漉漉的小水坑。
老灰没有抬头,支支吾吾地说:“……她干得不好,老板把他辞了”。
“你看起来……像是知道很多的样子”?
“我只负责园里的园艺,老板和小姐生活上是由花姨负责”,园丁抢过话说,手在水管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过了片刻,老灰放下水管,直起腰来,然后他压低声音:“你去城西老街,找一间门口种着石榴树的老屋子,她在那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说……是老灰让你去的”。
那天下午银月出门之后,阿九把小棠交给银月新请的保姆照看了一会儿,自己沿着城西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老街在落丘山城西的边缘地带,房屋低矮,街面老旧,行人稀疏。
阿九走了一段,在街尾一处拐角看到了那棵石榴树。树干不粗,但枝条茂密,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枝头挂着几枚干缩的石榴,果皮已经干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粒,颜色深得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紧挨着石榴树旁边的老木门是虚掩着的,阿九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老式的青砖,墙根处开着几丛野花。堂屋的门开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好多的毛色杂乱的妇人正坐在门口剥豆子。老妇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阿九站在院门口,剥豆荚的手停了一下。
阿九疑惑地站在门口问:“花姨?”
那妇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是……”。
阿九说:“我是照顾小棠的……新人”。
花姨手里的豆荚落在膝盖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你进来吧。”
阿九走进院子,在花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花姨低着头继续剥豆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他让你来的?”
“是园丁老灰告诉我的地址。”
花姨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阿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发现了?”
阿九点了点头:“发现了。”
花姨低下头,把剥好的豆子放进旁边的碗里:“那孩子吃了很多苦!她妈妈走了之后,银月就变了。开始的时候只是不让孩子见外人,后来不让出门,再后来就打。他打小棠的时候不会留下明显的伤,专门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打。那次我拦着他,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让我滚……,好多次了”。
“那花姨你……这一回,为什么下定决心走了?”
“小棠的背上的伤,是我打的”,花姨停下手里的活儿,望着阿九,“学校里老师发现小棠的伤,要报警!银月就说是我打的,把我辞退了”。
“你不会反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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