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襄阳城异常宁静。
可能是因为刘表昨日在城门口的那一番站位,也可能是因为林昊初来乍到,各方还在观望他的深浅,没有急着动手。
总之,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表便带着一支护卫队早早来到府邸。
一进门便朝院内喊道:“贤侄,可起身了?”
林昊从卧室推门而出,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早就起床了。初到贵地,总不好睡到日上三竿。”
刘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好。今日要入宫面圣,切莫误了时辰。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出发吧。”
林昊点了点头,跟着刘表走出府邸,同乘一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路,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刘表靠在车壁上,望着对面那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贤侄,昨夜休息得可好?”
林昊笑了笑:“很好。这可比我在酸枣的府邸强多了,而且我这人不认床,所以睡得很踏实。”
刘表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你这人啊……都在这龙潭虎穴里了,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你可知自你抵达之后,我这荆州军都进入了紧急戒备状态,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我无法向你那些兄弟交代。
昨夜我一宿没合眼,就等着听城内有没有动静。”
林昊摆了摆手:“刘大人莫要惊慌。起码在今日入宫面圣之前,我不会有事。他们也不希望我出事。”
刘表微微一怔:“为何?”
林昊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在朝廷的腹地,一个战功赫赫的重臣,如果刚到襄阳就出了事,那就意味着朝廷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保证臣子的安全,颜面全失。
日后其他州牧也会拿此事来做文章,拒绝朝廷的征召,逐渐的会影响到朝廷的官员。
一旦出事,朝廷的屠刀自然会落到这些人的头上,而且是无差别的屠杀,只为了给昭武军一个交代。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几日反而是最安稳的。”
刘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今日之后呢?”
林昊的目光深远了几分:“今日之后,按您说的,我便是驸马都尉、冠军侯了,必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到时候各种应酬、邀约、宴会便会络绎不绝。我可以推掉一些,但不可能全部推掉——身在朝堂,有些场面上的事,终究绕不过去。
最起码,与您交好的那些人,我总不能驳了他们,落了您的面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皇家的婚事程序繁琐,准备周期长。
礼部必然会在册封之后定下婚期,让我留在襄阳城。
我若是推脱说要回北方,反而会落人口实。
所以,这婚期结束之前,我怕是不得不留在这座城里。”
刘表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就意味着,这段时间,你会被人针对。”
林昊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所以,这往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开始。有些时候,杀人的不一定是刀。”
刘表望着他那张平静的面孔,心中暗暗感叹——这个年轻人,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更加从容,也更加可怕。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前方的险滩,却依然稳坐船头,仿佛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的退路。
马车缓缓驶过御街,在宫门前停下。
宫门高大巍峨,两侧排列着甲胄鲜明的禁军,火盆中青烟袅袅,将清晨的寒气融成一缕缕白雾。
宫门前早已有礼官等候,见到刘表和林昊,快步迎上前来,引着二人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走向正殿。
阳光穿过飞檐斗拱的间隙,投下细碎的光影,铺在青石板上如同一条金色长毯。
甬道两侧的朱漆立柱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廊下偶尔有宫人低头快步经过,脚步无声,如鬼魅般在廊柱间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正殿中,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完毕,左右分列。
今日的大朝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给林昊办的。
献帝刘协坐在御座上,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头戴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珠帘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努力端出威严的眼睛。
他年幼登基,颠沛流离,经历了数次战乱,辗转洛阳,长安,襄阳等地,从未真正坐稳过这张御座。
今日,他端坐其上,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天子,却总是差了几分底气。
太监尖声通传:“传昭武军统帅——林昊,觐见——!”
声音拖得很长,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折射。
林昊迈步走进殿中,昂首挺胸,步履从容。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有好奇,有羡慕,有审视,有敌意。
林昊不卑不亢地在殿中站定,拱手道:“臣林昊,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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