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分钟,刘所的声音低了。
“我明白。”
“……”
“我会按程序办。”
电话挂断。
屋里椅子被碰了一下。
刘所出来时,脸上没有火,只有一种憋出来的灰。
他看向金表男。
金表男也看着他。
刘所走到他面前,停了两秒。
“这次算你运气好。”
小东哥一下炸了。
“什么意思?”
没人答。
两个民警过去,解开了金表男手上的铐子。
我看了一眼刘所。
刘所对我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很轻。
意思很明白。
别问。
问了也没用。
小东哥不干了,挡在车前。
“人说放就放?他跟烧车、炸屋有没有关系还没查清呢!”
刘所压着声音。
“小东,让开。”
“我不让!”
金表男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兄弟,别为难穿制服的。”
小东哥抬手就要打。
我抓住他胳膊。
“小东哥。”
他扭头瞪我。
“你也让?”
我没看他,只看金表男。
“让。”
小东哥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一脚踹在旁边轮胎上。
金表男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昭阳,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说:“我也比你想的记仇。”
他笑了。
“记仇好。人不记仇,就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韩组长忽然开口。
“你的表,留下。”
金表男脚步一顿。
“私人财物。”
韩组长说:“你可以不同意,我也可以按程序扣你到天亮。刚才电话只说让你走,没说让你带着所有东西走。”
院子里静了一下。
我差点给韩组长鼓掌。
穿制服的人耍起规矩,真能把人噎死。
金表男看着韩组长。
韩组长看回去。
两个人谁也不让。
最后,金表男把表摘下来,扔给旁边民警。
“保管好,弄花了你们赔不起。”
韩组长说:“写收据。”
金表男往院门口走。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车没熄火。
司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金表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昭阳,别找黑箱子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有些账,看了会死人。”
我问:“老鹰让你说的?”
金表男笑意收了。
他没回答,拉开车门上去。
桑塔纳掉头,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口。
小东哥骂了一句。
“这他妈叫什么事?”
五哥走到我身边。
“电话来得太准。”
我点头。
从老屋到镇上,时间卡得刚好。
我们刚到,人刚要审,电话就来了。
说明对方一直知道我们的动向。
不是猜。
是看着。
韩组长拿过那块金表,让技术员装袋。
我说:“表扣内侧有鹰头。”
韩组长看我一眼。
“你刚才看见了?”
“嗯。”
“那就还有得查。”
刘所抽出一支烟,没点,手捏着烟嘴。
“你们别怪我。”
小东哥冷笑。
“不怪你,怪电话呗。”
刘所看了他一眼,没发火。
“有些电话,不是我一个所长能顶的。”
我问:“市里的?”
刘所没答。
这就等于答了。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
周建华。
但我不能直接说。
周建华是广州市局处长。
如果电话真是他打的,那事就不是一个金表男能解释的了。
可如果不是他,那说明还有人比他更早插手。
更麻烦。
韩组长说:“刘所,通话记录封存。”
刘所点头。
“我明天让人调。”
“不是明天。”韩组长看着他,“现在。”
刘所愣了一下。
韩组长语气平。
“今晚死了多少线索,你心里清楚。再拖,电话也会死。”
刘所把烟揉成一团。
“行。”
他转身进屋。
我看着那辆桑塔纳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老鹰不只是一个人。
他是一张网。
林家有人在网里,金表男在网里,烧车的人在网里,炸地窖的人也在网里。
我爸当年,可能也踩进了这张网。
我妈从招待所门口走出来。
她看着我。
“又出事了?”
我摇头。
“没事。”
她没信。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跟你爸的事有关?”
我沉默。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半截照片,递给我。
“你拿着吧。”
我一怔。
“妈?”
“放我这里没用。”她说,“他们既然要毁,就说明这东西还能咬人。”
我接过照片。
照片只剩下下半截。
三个男人站在货车旁,能看见裤腿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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