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汪岑没有辩解，指尖微微收紧，“她的近身格斗进步太快。”

“我看了监控。”汪先生翻开一份文件，纸张发出轻响：“她的格斗，有些招式还是你教的？难道只是因为怕死才进步的？”

汪岑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确实教过苏难，但也没想到她转头，就能把他逼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教出来的人，现在能把你伤成这样。”汪先生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辩的压迫感：“这种情况，你怎么看？”

“是我最近训练懈怠了。”汪岑低下头。

“那就每天工作之余，再加练三小时，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多谢汪先生。”

“你先出去，让苏难来见我。”

汪岑颔首，转身离开。

苏难是洗过澡来的，她有些洁癖在身上，一身黏黏腻腻就不舒服，所以中午去吃饭也得先洗个澡。

“汪先生，您找我？”

桌后的人，指尖还搭在滚动的比率报表上，头也没抬：“苏难，准备得如何了？”

作为汪家的最高指挥者，他随时都要关注着成员们的异常，以及比率的变化。

苏难扫过桌上的文件，声音很稳：“三日后，我就会动身去执行任务。”

凭她的眼力，能看到自己的比率才2%，属于忠诚度极高的范围。

看来自己早上的口号，是没有白喊的，给自己洗脑和催眠也算成功。

让她降到百分之零，估计是不可能的，到零是什么概念，那是对汪家的死忠，她做不到为了一个组织牺牲自己。

“很好。”汪先生终于抬眼，指尖在她的比率上点了点。

像是在说她的比率很好，也像是在说她做得很好。

他抬手把两份，密封的档案推到桌沿，其中一份牛皮纸封面上写着吴邪的名字，另一份什么都没有。

“一份是吴邪接下来的行动，另一份是给你之后，执行任务安排的一些身份，以及隐蔽的跟踪路线，好好收着，记住，绝对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苏难伸手接过档案，没有半分犹豫应下：“明白！”

她带上门离开，走出办公室外那条长长的走廊，顺着狭长的通道往出口走。

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文件袋。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手上的文件袋上，回到宿舍就坐下来打开看。

汪家的运算部门，还是有点东西的，能够推演路径，筛选出吴邪接下来，每一步的行动轨迹。

如今是零三年，吴邪会在吴三省的带领下，踏入七星鲁王宫的行程，也是他入局的节点。

苏难的任务，就是全程在暗处跟着他们，过程中还不能被人发现，那就是不能离得太近。

汪家很谨慎，给她安排了各种不固定的身份，只为出现在吴邪身边不被起疑，也不会进入他的社交视野。

苏难全部只看了一遍，扫过最后一行吴邪的行程记录，基本上就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她松开手，把纸页拍在木质桌面上，纸张的边角处，弹起半寸又落了回去。

饿了，得吃点东西。

苏难拿了一份炸鸡全家桶，跟一罐冰可乐出来。

汪家食堂里，那些寡淡的杂粮饭和煮青菜，基本上连盐都放得不多，高强度的训练和格斗早就耗空了她的体力。

只有这种高热量食物，才能把她的精力和热情补充回来。

刚吃完两个鸡腿，一个鸡翅，楼下训练场，突然传来动静。

不是白天的时候，格斗场的人砸沙袋的声音，也不是格斗的声音，是鞭子抽在空气里的锐响。

苏难顿了顿，就毫无压力，拿着可乐走到窗边，推开窗往下望去。

操场上的探照灯亮得刺眼，一群不到十岁的孩子，正弓着背跑圈，黑制服的后背全被汗浸透。

有个小的摔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教官的鞭子就快速地抽了过去，抽在脚边的水泥地里溅起了沙尘。

这些人，要么是日常训练的任务不达标，要么就是犯了错，不论多大都要挨罚。

在汪家的规则里，掉队的人连喘息的资格都没有。

苏难拧开可乐瓶盖，气泡涌上来的瞬间，她喝了一口，冰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嘴里的冰意还没散，再垂眼往下看去，就撞进一道扎人的视线里。

那是个还没长开的半大孩子。

他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湿贴在脑门上，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窗口，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苏难挑了挑眉，低声嗤笑了一声：“小屁孩看什么看，难不成还想举报自己吃外食不成。”

她也没躲，反而嚣张的扬了扬手里的可乐，对着楼下那孩子晃了晃。

现在这个时候，汪先生就算知道了也没事，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严格的惩罚她。

她马上要出任务了，毕竟是汪家培养了多年的棋子，最多自己在睡之前，也被罚着下去跑几圈呗。

那小孩飞快地低下了头，仿佛没看见一般，把脸埋进了跑圈的队伍里，后背绷得像根被拉紧的弦。

远处教官的鞭子又抽响了。

苏难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随手把空罐子，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又回去开了一罐可乐，吃了两个鸡翅，玩了一个多小时游戏再去洗漱，躺床上蒙头就睡。

还真别说，训练了一天倒头就能睡着，都不想熬夜了。

*

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飞快倒退，越野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苏难把车窗半降下来，风裹着北方的尘土灌了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

她一手把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摸出烟盒，视线依旧盯着前方的柏油路面，夹起一支烟递到唇边。

随手把烟盒丢到副驾上，拿起银白色的防风打火机，打开火苗就蹭地窜起来。

她偏头凑过去点火，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大口，转头对着窗外慢悠悠吐出烟圈。

从汪家出来，开车开了一天一夜，才到达济南的火车站。

去济南坐车，一个是远离汪家的范围，一个是有直达杭州的绿皮火车。

坐火车，才符合自己的第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