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安培拉已经做好了狠狠看笑话的准备,但那维莱特和芙宁娜的内核比他想象中还要稳定。
明明是这么重大的变故,这两个人居然不到一周就给自己调理好了——当然不可能是直接忽略了,而是将之深藏心底。
甚至连沫芒宫的氛围都恢复了以往的状态,芙宁娜一如既往地在人前展示风采、排练歌剧,那维莱特一如既往地处理公务、审判罪人。
“啧……没意思。”
安培拉撇了撇嘴,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极限了。
芙宁娜在兴奋过后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当中,重新将解决枫丹的预言作为第一要务而不是寻找芙卡洛斯,而那维莱特一心当鸵鸟,芙宁娜不亲手把他薅出来他就当真的无事发生……
除非安培拉再下场干涉,否则这件事一直到旅行者来揭穿芙宁娜的身份,估计都不会有变化了。
但那样一来就太明显了,截止到现在,安培拉对两人都没有撒谎,尤其是对未来依然会执政并且直接独揽大权的那维莱特。
而且再更进一步的话,不止是太伤那维莱特和芙宁娜了,连迪希雅可能也要撑不住了。
“当年宋徽宗给岳飞也就连下十二道金令,好家伙这才几天,迪希雅都给我寄了多少封信了?”
安培拉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一堆信,大概也能理解迪希雅的焦急何来。
虽然清心糖不是什么短效药,一次就治标,断了也不会出事。但架不住没吃过这药,啊不,这糖的魔鳞病人多啊。
听说原本的不治之症有特效药了,还有很多人已经被治好了,连忙赶到须弥城打听。
好消息,这药确实存在,也确实治好了很多人——虽然这个很多也就百来个人吧。
坏消息,现在这药没了,卖药的糖果店被教令院查封了,药也被教令院拿走了。
病人和病人家属们并不关注为什么卖药的会是糖果店,只关注教令院让他们买不到药了。
“某种意义上,这似乎对幻梦甜品工坊反而起到了一点正向效果……”
依然是沿着来枫丹的路线反向前往须弥,坐在火焰鸟的背上,安培拉仔细把迪希雅后面已经有点说胡话趋势的信件分析了一下,拼凑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显然迪希雅就算见多识广,也有些被须弥城现在的情况吓到了。
不要小看了人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查封幻梦甜品工坊的是教令院不假,但魔鳞病也不是什么穷人病,它发病是不挑人的,学者、富商……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一样会得魔鳞病。
“可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已经死了很多人……”
爱管侍捧着被安培拉放下的其他信,有些伤感。
“很多?”
安培拉摇了摇头,在一个有超凡之力的世界,几天的冲突中才死了十几个人也叫多吗?
强者断山分海甚至爆星的时候,死的人才叫多。厄里纳斯当年在枫丹打个滚,死的人都要在这后面加上一两个零。
不过他也明白爱管侍的负面情绪从何而来。
“爱管侍,你知道至冬国的列车吧?”
“是的,我知道。”
“如果现在有一辆失控的列车,继续前行的前方轨道上有三个人。而在那之前,有一个变轨的节点——不过在另一条轨道上有着一个人。”
安培拉用元素力凝聚出模型作为示意:
“现在,操控轨道变轨的拉杆在你的手里,你会拉动拉杆吗?”
爱管侍愣住了,陷入了头脑风暴当中。
“你在犹豫,说明你掉入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道德困境,也说明你傲慢地用完美的道德来约束自己。”
安培拉摇了摇头,散去了模型。
爱管侍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
“所以,答案是什么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德标准,所以有自己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如果条件仅止于此,那么我不会拉动那根拉杆。”
“可那样的话那三个人就——”
“又不是我杀的。”
爱管侍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培拉说出了后面的话:
“杀死那三个人的,首要是将他们放上轨道的人,次要是导致列车失控的人,我什么都没有干,只是没有救他们而已——相反,如果拉动拉杆,那么另一条轨道上的那个人,他是我亲手杀的。”
安培拉拍了拍爱管侍的肩膀:
“我们并不能让这个世界只有和平、安宁与喜乐,相信我,那样的世界也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世界。所以不要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应该为一切的不幸负责,想什么我本能挽回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念头看似是圣人,但实际上是极致的傲慢,将自己认为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路西法看了直呼内行,撒旦都要为你喊666。
其中666是撒旦的代表数字,也是表示赞叹的汉语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这个世界不是轨道,你也看不到另一条轨道上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很多时候,恰恰是某人觉得自己有能力让列车变轨,不忍心原本会死亡的人从而拉动了拉杆——然后害死了另一批人,甚至是害死了更多的人。”
很多有能够回溯回档或者类似设定能力的作品当中,有人一次次重来,一次次陷入痛苦,就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该负责,然后拉动了拉杆。
原本会死的人不是他们的责任,但拉动拉杆这一行为害死的人,毫无疑问是他们的责任。
会去拉动拉杆的人,其性格又让他们无法对这份罪恶感无动于衷,于是只能陷入无尽的痛苦,并且在痛苦中得到一个领悟。
最开始就不要去动那根拉杆,才是最好的。
把爱管侍开导得陷入了对生命和哲学的思考,安培拉看向前方,海的另一端已经快要抵达了,那片沙地岩壑再过去就能到甘露花海。
其实须弥城眼下的情况很复杂,不仅仅是教令院的问题,安培拉并没有刚才这个例子只是突然被塞了一个拉杆的人那么无辜。
他是本就知道这趟列车会出故障的人。
但很可惜,因为一个人具备预见性而指责他不阻拦其他人,是没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