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断行字密(1 / 1)

“你……”晏无咎盯着顾平,“你看得见我出刀?”

顾平不语。

旧铁剑一递,阴阳道纹自剑身炸开,黑白二气绞成一道天柱,顺着刀身逆卷而上。法则丝线在半空噼啪作响,压得晏无咎那一刀,都朝下弯了一分。

晏无咎脚尖一点,行字秘再动,人已经退到了十丈外。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顾平不愿意回答他,他燕无咎也有自尊。

行字秘的银光,从他脚下铺开,像一片碎掉的月光,落满整条长街。

顾平眯起眼。

他看得清晏无咎的人,却捉不住晏无咎的影。

那影子太快。快得不是一条线,是一片、一蓬、一道又一道,从长街这头,叠到长街那头。晏无咎的人,仿佛同时站在了十个地方,又仿佛哪里都没有他。

这就是行字秘。

九秘之一,行之一字,踏的是时光的缝隙,走的是速度的极致。

旁人穷尽一生,也摸不到那个“行”字的门槛;晏无咎却把它,踩在脚下,如履平地。

顾平这一路杀来,申屠铎的火鹤,他一剑劈了;公冶无期的滚雷刀,他三剑破了;第五玄鹤的灰白气劲,他摘了斗笠,一剑压得对方跪地求饶。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晏无咎是中州五大天骄里,最让他看不清底的一个。

这个人的刀还没出,顾平就知道,这一战,比前面任何一战,都要难。

“你的行字秘,很快。”顾平说。

“快?”晏无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像有十个人同时开口,“顾尊,你看错我了。行字秘,从来不在快。”

话音落下,银光骤然收紧。

晏无咎的身影,从十道残影里,同时扑了出来。

十道影,十柄刀,十道杀机。

顾平没有后退一步。

他闭上眼,又睁开。

前字秘。

那提前一瞬的预见里,十道残影,九道是虚,一道是真。真的那一道,从他左后方第七步的位置,刀锋横切而来。

顾平半步不退。

刀锋未至,他周身阴阳道纹已先一步炸开,黑白二气凝成一面流动的道壁。

那一刀斩在道壁上,法则碎片四溅,仍有半缕刀气透过道壁,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割开灰袍,带起一线血。

“好刀。”顾平说。

他反手一剑,剑上生死剑意吞吐,暗金剑气如一条蛟龙,贴着刀身逆溯而上,直扑晏无咎的面门。

晏无咎手腕一翻,刀身震颤,行字秘催动,人化作一道银线,往后倒飞,落进街尾的灯影里。

两人隔着半条街,遥遥相对。

顾平平稳站立,燕无咎咳血,盯着顾平,他申请震动,无法接受行字密被堪破的现实,最重要的是,他受伤了还不轻,但顾平却完好无损。

因为他的修为不如顾平。

满街的修士,早就退到了两边,谁也不敢靠近。

只有长街尽头那盏祭灯,还在风里,一明一灭。

“炼虚巅峰。”顾平开口,“以你的资质,早该渡劫了。你在等什么?”

晏无咎从灯影里走出来。

“等你这样的人。”他说,“等一个,值得我渡劫的对手。”

他抬起刀,刀尖点地。

“顾尊,你可知道,我这辈子,最不愿做的,就是渡劫。”

“渡了劫,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话音未落,晏无咎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藏。

行字秘全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线,贴着地面,朝顾平撞来。

那速度,快得满街的灯火,都被他身后的气流,拉成了一条条细细的光丝,快得整条长街的空间,都像被这一线银光,割开了一道口子。

顾平没有躲。

他提剑,迎了上去。

刀与剑,在长街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一声山崩似的闷响。

以两人为圆心,方圆百丈的青石板,齐齐掀飞,碎石还没落地,就被两道绞在一起的法则,碾成了粉末。黑白二气与银光,从刀剑相交处冲天而起,绞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漩涡,把头顶那片夜色,连同漫天星辰的光,都搅碎了一片。

两人僵持了一息。

然后,同时分开,又同时扑上。

刀来剑往,眨眼间,已经过了三十余合。

晏无咎的刀,快得只剩一道横贯长街的银练。

顾平的剑,稳得像一座钉在时光里的山。

一个快,一个稳。

可稳的人,身上在添伤。

行字秘终究是九秘之一。

晏无咎的每一刀,都不走直线,刀光撕开空间,从虚空裂缝里钻出来,专挑顾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半息。

第二十四合,一道刀光从他背后三尺的虚空中裂出,斩在后肩,阴阳道纹被切开半尺,血泼了出来。

第二十九合,那刀贴着大地扫来,刀气所过,青石地面像被犁开一道深沟,顾平靴底被削去一层,脚下方圆数丈的地面,齐齐下沉半尺。

不过三十合,顾平的灰袍已经破开七八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把灰袍染红了一片。他周身道纹明灭不定,像风里的烛火。

可顾平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出来了。

行字秘,有迹可循。

每一次晏无咎踏出那个“行”字,他的真身,都会在那一瞬,从时光的缝隙里,现出那么一丁点。

一丁点,就够了。

顾平要的,就是这一丁点。

第三十五合,晏无咎的刀,带着渡劫境的灵压,从天穹压落。刀光未至,整条长街的地面,已经先裂开三道百丈长的深沟。

顾平没挡。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像融进了风里,让那一道开天般的刀光,擦着他的肩头,劈进了大地。

“轰——!”

大地,被那一刀,劈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而顾平的人,已经借着这一瞬,欺到了晏无咎身前。

天鼠封禁,脱手而出。

一只暗金小鼠,不知何时,已经咬在了晏无咎脚下那片虚空里。

封灵脉、镇神魂、禁空间、遮气息,四道禁制,几乎同时落下。

晏无咎的身形,猛地一滞。

那一瞬,他踏出的“行”字,被生生封住。

行字秘,断了。

“你……”晏无咎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