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她脚下那层冰,裂开了第一道缝。
冰面裂开,缝里钻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曦月抬脚一震,太阴法则顺着那只手倒灌上去,半个冰面轰然炸开,无数冰屑裹着法则寒光冲天而起,把近处的几个修士扫得倒飞出去。
可那只手刚碎,更多的灵光已经从四面八方绞了过来。
刀、剑、绳、针,一样样朝她身上招呼,专挑她喘息的空当。
她一个人,像一叶落在暴风眼里的白舟,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浪。
有人趁乱把一蓬毒砂扬向她的脸。
曦月抬手一拂,寒气卷走毒砂,背后却挨了一记刀风,月白衣裙上洇开一小片红。
血珠从她的衣摆滴下去,落在冰面上,像开在雪地里的一朵红梅。
她闷哼一声,没有回头,月蚀轮横转,把偷袭的人斩成两截。
月蚀轮飞出去,又飞回来,轮沿上沾着血,在她掌心嗡嗡地颤。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乎透明,只眉间那点月印,还亮着,像一轮不肯沉下去的月亮。
顾平在人群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手里的剑,忽然停了半拍。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逆着人潮,杀了进去。
暗金剑光在他身侧炸开,阴阳道纹绞成两道黑白天柱,一左一右,替他开道。
挡在前面的修士,被剑光一扫,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他一步杀一人,十步杀十人,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人海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谁敢动她?”顾平的声音,从血雾里传出来,冷得像腊月的风。
他一路杀到曦月身前,旧铁剑横斩,把扑向她背后的几个修士,连人带法器,斩成两段。
澜奴伏在曦月身侧,蛇环已经离了腕,青鳞蛇环在人群里游走,专绞那些朝曦月背后下黑手的修士。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气海里的伤还没好透,强催蛇环,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顾平一剑劈开扑向澜奴的三个修士,转身把她也护在身后。
他抬头,望向那片黑压压、怎么也杀不尽的人潮。
人群里,晏无咎和商无妄,已经一左一右,掠到了近前。
顾平在人群里看见了这两道影子。
他的剑,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满街的杀声、满街的刀光、满街那些下流的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只有顾平的声音,从码头口传出来,传遍了整条长街。
“好。”他说。
就这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就算加上渡劫巅峰的曦月,加上他自己,也杀不尽这满城的人。
硬拼,拼不赢。
他把旧铁剑横在身前,回头看了一眼曦月。
曦月也看着他,月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却也没有半点惧意。
“进去。”顾平说。
澜奴还要再战,被顾平一把拉住。
一道光门在顾平身后无声张开,门里透出暖融融的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小世界。
顾平护着曦月和澜奴,退进了光门。
满街的修士扑过来,法器砸在光门上,砸出一片又一片的火星,光门纹丝不动。
下一瞬,光门合拢。
顾平、曦月、澜奴,三个人,凭空从码头口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进了另一片海。
小世界里的天,永远是亮堂的。
顾平一落地,就把曦月轻轻扶靠在溪边一块青石上。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那件灰袍早就被刀气、剑气和各种灵光撕得七零八落,肋下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左肩的血糊了半身,小腿上那道飞剑伤,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顾平先没管自己。
他抬手按在曦月后心,羊丹生机顺着掌心渡进去,先封住她肩后那道最深的刀口。
血止住了。
他又取出一枚丹药,喂到她唇边。
“吃了。”他说。
曦月看着他,没说话,张口把药咽了。
丹药入腹,她那张惨白的脸,才慢慢浮起一点血色。
顾平这才转过身,盘腿坐下,闭目运转羊丹。
羊丹的生机在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那些翻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一点一点地合上。
他疗伤的时候,曦月没打扰他。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先替澜奴裹腕上的伤。
澜奴瘫坐在一旁,水青裙破了好几处,腕上的蛇环鳞片掉了三片,嘴角全是血。
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吭,只在曦月替她上药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
“圣女,我自己来。”她低声说。
曦月没松手,只淡淡道:“别动。”
等澜奴的伤裹好了,曦月才回到顾平身边。
顾平刚好睁开眼。
“转过去。”曦月说。
顾平看了她一眼,把后背露给她。
曦月的手指冰凉,蘸着药,一点一点抹在他肋下那道还没好透的口子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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