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挥剑。
暗金剑光在人群里撕开一道口子,剑意所至,虚空泛起层层涟漪,血光四溅,七八个冲在最前的修士像被狂风卷起的草人,倒飞出去,砸进后头的人堆里。
可后面的潮水立刻又涌上来。
刀、剑、枪、杵、毒砂、符火,密密麻麻的法器灵光,像一张绞杀的网,朝他当头罩下。
顾平一剑劈开正面的大网,左肩却被一道暗劲擦过,灰袍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渗了出来。
他没有停。
他反手一撩,剑光裹着阴阳法则卷过,侧翼偷袭的两个修士连人带法器被绞成两团血雾,虚空里炸开两蓬碎芒。
可他每杀退一圈,外围就多围上一圈。
人太多了。
多到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满城的人一起扑上来。
一记重锤从背后砸来,顾平侧身避过要害,锤风擦着他的肋下过去,震得他半边身子一麻。
又一道飞剑贴着他的小腿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顾平闷哼一声,单膝在青石板上顿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旧铁剑还在他手里,剑身上的暗金,却比方才暗了一分。
他打不过。
这不是认怂,是明摆着的事。
他顾平再强,也只是渡劫境,一个人,一柄剑。
对面是满城的天骄,满城的长生世家,还有那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散修,个个都想要他的命,要他的宝,要他的女人。
硬拼,他拼不赢。
这一层,顾平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抬头,隔着漫天的人影和灵光,看了一眼曦月的方向。
曦月已经被围住了。
月蚀轮在她头顶飞旋,太阴寒气一层层铺开,冻住一茬又一茬扑上去的修士,可那些修士刚被冻住,后头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冰雕往前冲。
她的白衣上,血痕一道接着一道。
顾平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硬拼拼不过,那就换个拼法。
申屠铎只是第一个。
他身后,公冶世家的铁衫汉子提着刀,专往顾平的后背招呼;第五世家的灰发长老立在屋顶,袖手看着,只偶尔抬一抬眼皮,像在看一场还没到火候的戏。
顾平且战且退,退到了曦月身边。
曦月已经出手了。
月蚀轮悬在她头顶,太阴法则自她体内倾泻而出,整片西街的天都暗了下来,一轮冷月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寒气顺着街面铺开,所过之处,连天地都被冻住了半息,冲在最前的十几个人,连人带法器,冻成了十几尊冰雕。
她一个人,挡住了西边一整条街。
但围上来的人太多了,多到她脚下那层冰,开始一寸一寸地裂。
“咔——”
冰面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钻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曦月抬脚一震,太阴法则顺着那只手倒灌上去,半个冰面轰然炸开,无数冰屑裹着法则寒光冲天而起,把近处的几个修士扫得倒飞出去。
可那只手刚碎,更多的灵光已经从四面八方绞了过来。
刀、剑、绳、针,一样样朝她身上招呼,专挑她喘息的空当。
她一个人,像一叶落在暴风眼里的白舟,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浪。
有人趁乱把一蓬毒砂扬向她的脸。
曦月抬手一拂,寒气卷走毒砂,背后却挨了一记刀风,月白衣裙上洇开一小片红。
血珠从她的衣摆滴下去,落在冰面上,像开在雪地里的一朵红梅。
她闷哼一声,没有回头,月蚀轮横转,把偷袭的人斩成两截。
月蚀轮飞出去,又飞回来,轮沿上沾着血,在她掌心嗡嗡地颤。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乎透明,只眉间那点月印,还亮着,像一轮不肯沉下去的月亮。
澜奴伏在她身侧,蛇环已经离了腕,青鳞蛇环在人群里游走,专绞那些朝曦月背后下黑手的修士。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气海里的伤还没好透,强催蛇环,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顾平一剑劈开扑向澜奴的三个修士,转身把她护在身后。
“撑不住就进小世界。”他低声说。
澜奴摇头,咬着牙把蛇环催得更狠。
这时候,屋顶上的灰发长老终于动了。
第五玄鹤,第五世家的长老,渡劫后期。
他从屋顶飘下来,袖袍一卷,一道灰白色的气劲朝曦月压下,像一片会流动的霜。
曦月抬手去挡,月蚀轮撞上那道气劲,嗡的一声,轮身往下一沉。
她的脸色白了一分。
第五玄鹤看也不看她,只对着顾平,慢条斯理地说:“散修,交出来吧。你护不住这圣女,也护不住你自己。跨城的法子,南泽的机缘,不是你一个散修能吞下的。”
顾平一剑逼退面前的人,抬头看他。
“你要什么?”
“你身上那件能逆流岁月的至宝。”
第五玄鹤说,“还有——这圣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曦月身上,笑了一声,那笑像一条蛇从冰面下游过去,“圣女殿下既然来了南泽,早晚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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