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原本准备好的冷话停在唇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知道我在外面?”
“知道。”
“知道还让我等?”
“今日我把你晾在了门外。”
顾平抬手抹过面颊,莫问那张灰败平庸的脸随灵光散去,露出曦月熟悉的眉眼。
他又把旧斗笠摘下来,放在月蚀轮旁边。
“你等的是顾平。”
“我来了。”
曦月盯着他,胸口慢慢起伏了一次,眼底那层压了许久的冷意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她转过脸,看向桂树外那条通往无极宫正殿的长廊。
“澜奴只占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你。”
她的指尖搭在月蚀轮缺口上,声音仍旧清清淡淡,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南城二十一轮倒钟,我每日都能看见你。”
“你从古井边走过,从西街走过,从那些塌掉的屋子里钻出来,别人叫你莫问,我也只能叫你莫问。”
“有几回我和你隔着三步走在同一条街上,袖子都快碰到一起了,我还得装作从未见过你。”
“我知道你在藏身份,也知道那座城里到处是眼睛,我从未想过坏你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低头看着左腕上的月魄石。
“可那二十一轮倒钟很长。”
“每一次钟响,我都想着再忍一日,等离开南城,等回到小世界,我就能好好看一看顾平,也能抱一抱我的夫君。”
“后来你回来了。”
“你就在门里,我却还得站在门外。”
桂花落到她膝头,曦月抬手拂了一下,第一回没能拂掉,第二回才把那片花拂落。
“我能等你杀人,等你疗伤,等你走过很远的路。”
“我怕你有一日会觉得,无论让我等多久,我都会留在原处。”
顾平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她最后一句话按住了。
他抬指碰了碰曦月腕间的月魄石。
那颗石头是他当年亲手送给她的,边角早已被她摸得温润,凉意下藏着她一下又一下清的脉搏。
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
“曦月,抬头看我。”
曦月抬眸。
“外面戴斗笠、披灰袍的人叫莫问,那是给别人看的。”
“我回到你面前,便是顾平。”
“你能与我并肩杀人,能替我守住后背,也能在我杀意太重的时候把我从那股冷劲里拉回来。”
“你在我身边的位置,谁也挤不走。”
曦月看着他摊开的手,迟迟没动。
“你身边以后还会有女人。”
“会。”
顾平的手依旧摊在她面前。
“我身边的人会多,你的位置不会动。”
“今日这道门算我欠你的。”
“再有下一回,你便用月蚀轮把门劈开,我亲自接你,你在我身上砍几刀都行。。”
曦月眸中的月光轻轻晃了一下。
“若我真走了呢?”
“我去追。”
“追到哪里?”
“你走到哪里,我追到哪里。”
顾平的手仍停在原处。
“大道很长,你我总会有走散几步的时候。”
“你若等累了,只管往前走。”
“我会沿着你的月光追上去。”
曦月望了他很久,终于把手放进他掌心。
她的手很凉,腕间银链也凉,指尖扣住他的那一刻,却有一缕温热沿着掌纹传了过来。
“顾平。”
“嗯。”
“我想你。”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比方才所有带着怒意的话都轻,也比任何一句都重。
顾平收拢五指,把她的手握紧。
“我也想你。”
曦月眼底最后一层霜意散了。
她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走到他面前,先抬手摸了摸他锁骨上被自己掐出的两道红痕,接着把手滑到他颈后,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很慢。
她唇上还带着太阴气机特有的微凉,贴近以后,那点凉意很快化开,呼吸也一点点乱了。
顾平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掌心隔着湿冷的月白衣料托住她后背,任她把方才咬住的情绪一寸寸吻回来。
曦月平日里连欢喜都收得很深,今日却没再躲。
她吻过顾平唇角,又贴着他的脸颊慢慢停到耳侧,指尖穿进他发间,低声说道:“陪我。”
“好。”
顾平抱着她走进后苑寝殿。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窗扇也被一缕太阴气机带拢,只留下龙血桂的花香从缝隙里缓缓渗进来。
曦月先替顾平解开肩头被水浸透的衣料。
水怪撞舟时留下的青紫横在肋下,旧伤边缘又裂了一线,干涸的血被南泽水泡成暗红色,黏在伤布上。
她抿着唇,一圈圈拆开伤布,指尖托着太阴寒气贴近伤口,把侵入血肉的岁月水意一点点逼出来。
白皙的肌肤恢复如玉般的光泽。
顾平低头看她,抬手拔去她发间最后一根月纹长簪。
乌黑长发失去束缚,沿着肩背流泻而下,几缕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带着尚未干透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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