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那人脸一下子青一阵红一阵,被骂得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顾平扫了一眼街边上那些老宅子,心里有数。
这些房子是早年修南城的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墙体的石材跟门楼的石料是同一批,每一根梁木都用足了料。
虽然表面看着烂得不成样子了,但里面的芯子还能扛。
最重要的是,这些料子的坚硬程度也留在了那个此城破灭的年代。
他抬手随便点了六处:“取屋脊下头第二根短梁,长度不够就两根错着接,接口打铁楔加固,别动承重墙的主木。”
“不要担心钟声响起之后,这些房梁会变回去。因为钟声重新响起的时候,这个机关也会变成没有被破坏的样子。所以要快,我们才能够在今天走出去。”
十几个人分头冲进那些黑黢黢的老屋里头。
没过多久就扛着六根沉甸甸的石料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
很快。
石闸重新开始升了。
这一次没有人欢呼。
每一个人都在屏着呼吸听,听地底下那些木梁被水压碾得嘎吱作响的声音,那种声音让人牙根发酸头发麻,就好像木头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不久后。
顾平不咸不淡的继续开口,“门开了,池子也稳住了。
但这条道不是普通的路,出了闸门以后是什么样,我们谁也没亲眼见过。
你们刚才修池的修池搬梁的搬梁,出力的人大家心里有数。但现在不是争谁先谁后的时候,是先搞清楚路在哪儿的时候。”
那个提双刀的中年汉子最先开口,“先试门,试完了再分批往外走。
两轮够用了,第一轮探路,第二轮带着伤员和修为弱的走。
探路的回来一个是一个,不回来的,那就算他娘的命。”
顾平正要接着说话,罗天风忽然从廊柱底下走了出来,他迈步的节奏不紧不慢的,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那便请莫道友先试吧,毕竟门既然是你找的,机关也是你破的,池子也是你带人修好的,理应由你先走第一步,我们这些人跟在后头就行。”
他说完还拱了拱手,表情真诚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澜奴这个时候从池边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但手腕上那枚青鳞蛇环突然昂起了蛇首,蛇眼的位置亮起了一小团冷冷的青光。
湿漉漉的裙摆贴在她的小腿上,站起来的时候布料和皮肤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粘连声,她迈了两步走到罗天风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下巴微微往上扬了扬。
“门是主人找到的,机关是主人破的,修门的材料和力气也是主人出的,几位刚才在那边争着要先走,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现在轮到试路了,怎么全都安静了?”
她这话一出口,廊檐底下那七八个领头人物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大为惊奇,这个女子竟然真的是那位面相粗糙丑陋的散修的女人。
真是奇哉怪哉!这散修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能把这样的女子把控在手中。
许多人艳羡,但不敢开口。虽然他们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明白,能把一个女天骄当成女奴来养。
人家的手段必定是强大的。
墨澜的话有几分道理。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在澜奴手腕上那枚昂首蛇环的注视下又把嘴闭上了。
她手一抬把探水细索从池子里拽了回来,湿漉漉的铅坠甩了一甩砸在池沿的石头上,溅起了一片黑水,有一小点水花溅到了罗天风的靴面上。
罗天风低头看了看靴面上的水渍,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顾平和墨澜身上来回打量。
盘算着这两人的实力。
就在顾平准备动用奴印收拾罗天风的时候。
罗天风把手一拍,“说得好,那就一起试。”
这时候他从廊柱底下走了出来。
他走到石池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池子里重新稳定下来的水位线,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平,脸上那层阴沉的神色收了几份。
他抬了抬手,身后那两个一直站在廊檐底下没动的追随者立刻会意,二话不说就凑到顾平身边。
顾平没有再跟他多说,转回身组织人手。
先出去还是后出去,他并无所谓。
城中竟然没有小印的下落,那就要向大泽日中寻求方向。
这是出城前最关键的一步。
门打开了,池子也稳住了。
但门外头那片大泽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人亲眼见过,要是所有人一窝蜂地全涌出去,一旦水路上有什么意外连回头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试路必须分批。
第一批探路的人就是所有人活命的希望。
怎么分队,每队走哪个方向、用什么办法在水面上留下能追踪的痕迹。
这些细节随便哪一个出了纰漏,都可能让出去的人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顾平把双刀修士、几个宗门领头人叫到石池边,在地上用剑尖画了南城西门和外面大泽的方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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