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说罢,符元仙翁再次重重地磕下头去,不再言语。
西王母静静地听着符元仙翁的忏悔,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实际上内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本以为龙吉公主此去是为自己渡劫,结果源头反而在她的身上。
这谁能想得到。
“符元仙翁,你可知,你最大的错,是什么?”
西王母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在昆仑神宫回荡。
符元仙翁浑身一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西王母。
“你的错,不在于妄图乱本座的道心。”
西王母看着他,缓缓吐出了一句让符元仙翁如遭雷击的话。
“我从未想过要与东王公结为夫妻。”
“阴阳相合也不过是当初东王公的一厢情愿而已。”
“至于气运反噬,我也提醒过东王公道友,只是他没有听进去,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符元仙翁听着西王母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西王母,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罢了……”
西王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你既然已经知错,本座,便饶你一命。”
说罢,西王母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符元仙翁托起,送出了昆仑神宫。
符元仙翁看着西王母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与悔恨。
他知道,自己虽然活了下来,但余生,都将在这无尽的忏悔中度过。
昆仑神宫内,天池的水波依旧平静,但西王母的心境,却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淡然。
符元仙翁的身影消失在神宫之外,化作了一个在山道上蹒跚前行的凡人。
西王母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久久没有动弹。
她放过了符元仙翁。
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大度。
而是因为,兔死狐悲。
符元仙翁的出现,以及他口中那些关于“气运反噬”的疯狂言论,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西王母的心底。
先前,她沉浸在娲皇宫中,与女娲娘娘探讨人道大计的宏大愿景里。
她看到了人族崛起的希望,看到了女娲娘娘重炼法力、转人道的宏伟蓝图。
可是,她忘了。
她忘了自己作为天下女仙之首,同样背负着那恐怖的气运反噬。
如今,符元仙翁的这番话,将她从那种宏大的氛围中狠狠地拽了回来。
“气运反噬……”
西王母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突然意识到,女娲娘娘重炼法力的计划一旦成功,人道之主的气运,将会比天道圣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到那时,女娲娘娘成为人道圣人,而她西王母,依旧只是一个准圣。
在如此恐怖的人道气运面前,她那点修为,那点气运,恐怕瞬间就会被压垮!
“不……不可能……”
西王母猛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符元仙翁说得不详细……”
西王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弄清楚,那个让他来西昆仑的摘星楼楼主,大商国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心念微动,那面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昆仑镜,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本座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她将法力注入昆仑镜中,镜面之上瞬间泛起了一层涟漪。
随着西王母的一声低喝,昆仑镜镜面之上的涟漪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昆仑神宫内的景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遥远的朝歌城。
画面之中,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一方是须发皆张、满脸癫狂的符元仙翁。
另一方,则是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的陈长生。
西王母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画面之中。
这是因果的回溯,是真相的显化。
起初,画面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陈长生周身煞气涌动,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符元仙翁在这股杀意之下,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杀心很重。”
西王母暗自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符元仙翁妄图染指她的道心,甚至不惜牺牲龙吉公主,动杀心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就在画面推进到某一刻时,异变突生。
陈长生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了。
那股滔天的杀意,就像是潮水退去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嗯?”
西王母眉头微皱。
“为何收手?”
她心中生疑,手指轻弹镜面,法力涌动。
“回溯。”
画面倒流,重新回到了陈长生收手的那一刻。
一次,两次,三次。
西王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个片段。
她试图从陈长生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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