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润物细无声(1 / 1)

第65章润物细无声

陈最是被眼皮上沉甸甸的酸涩感压醒的。

他试着睁开眼,却觉得抬起眼皮都费劲,喉咙干得发紧。

「醒了?」李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坐在对面张博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卷了边的《看电影》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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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费力地转过头,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嗯————几点了?」

「快十点了。」李易放下杂志,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陈最的脸色,「感觉咋样?还烧不烧?昨晚可把哥几个吓一跳。」

陈最这才感觉出点异样,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乏,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撑着想坐起来,被李易一把按住肩膀。

「别急别急!昨晚你回来衣服都没脱利索。我们一到宿舍就发现你不太对劲,赵磊给你盖被子,一摸你脑门,嚯!烫得能煎鸡蛋!」李易比划着名,「宿舍里连片感冒药都翻不出来,大半夜的,只能拿毛巾沾水给你敷脑门。你小子睡得死沉,怎么都不醒,可把我们几个愁坏了。」

陈最听着,昨晚的记忆碎片才慢慢拼凑起来。

原来不是单纯的困,是发烧了。

「后来呢?」他声音有点哑。

「后来?后来敷了大半夜呗!我和博子轮着换水,磊子后半夜也爬起来帮忙盯着。快天亮那会儿,总算摸着不那么烫手了,我们仨才敢眯瞪会儿。」李易打了个哈欠,「早上他俩去上课了,我留守。你小子,睡得跟猪似的,还打呼噜!」

陈最心里一暖,扯了扯嘴角:「谢了,老李。」

「嗐,客气啥!饿了吧?」李易站起身,「我去食堂给你打点粥?你这刚退烧,得吃点清淡的。」

「嗯,是饿了。」陈最老实承认,胃里空得发慌。

李易刚拉开门,陈最想起什么似的,摸向扔在枕头边的牛仔裤口袋。

拿出手机,他掏出来按亮屏幕,好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跳了出来。

最上面一条是景恬的,发送时间是昨晚九点出头。

「MV忙完了吗?今天是不是累坏了?(。。)」

「人呢?」

「陈最?」

「看到回我一下呀。」

陈最能想像出她发消息时,从轻松到疑惑再到有点小着急的样子。

他点开回复框,手指还有点发软:「昨天回来不太舒服,倒头就睡了。刚醒,现在已经没事了。」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立刻收到回复,陈最甚至怀疑对面的姑娘是不是就盯着屏幕在等消息。

景恬:「不舒服?怎么了?感冒了?还是发烧?」

陈最:「嗯,有点发烧,不过睡一觉好多了。」

景恬:「现在呢?还烧吗?吃药没?」

陈最:「退了。没吃药,他们给我物理降温的。现在真没事了。」

景恬那边顿了几秒,才回过来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陈最仿佛能看到她微微撅着嘴,带着点小埋怨又放下心的模样。

李易很快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来,还有一个素包子。

粥熬得稠稠的,没什么味道,但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陈最感觉空瘪的胃立马舒服不少。

包子只咬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

快中午时,赵磊张博下课回来了。

张博手里还拎着个小塑胶袋。

「醒了?感觉怎么样?」张博一进门就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陈最笑笑。

赵磊凑过来:「老陈,你可吓死我们了!昨晚那脑门,跟火炉似的!」

「喏。」张博把塑胶袋放陈最桌上,「我买了感冒冲剂,还有几片退烧药备着。你下午要是还觉得不对劲,赶紧喝一包。」

「谢了。」陈最看着那药,心里又暖了一下。

「走,食堂吃饭去!老陈能行不?」李易招呼道。

「行,正好活动活动。」陈最感受了下状态,掀开被子下床。

腿有点软,但踩实了地面,那股虚浮感慢慢褪去。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四个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四月的正午,阳光已经有了明显的暖意,晒在脸上很舒服。

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饭点高峰期。

陈最没什么胃口,就点了一份清炒小白菜,一碗小米粥,外加一个馒头。

李易他们则毫不客气地点了红烧肉鸡腿这些,油亮亮的堆在盘子里,看得他直腻歪儿。

刚坐下没扒拉两口,两个身影就端着餐盘停在了他们桌边。

「陈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食堂吃饭呢。」是景恬的声音,带着关切。

她身旁是闻青子。

「出来活动活动。」陈最抬头冲她笑了笑,跟一旁的闻青子点点头。

「嗨,景恬,青子。」李易抬头打招呼。

「你们也才来吃饭?」张博推了推眼镜。

「嗯。」景恬应着,目光却落在陈最的餐盘上。

清汤寡水的小白菜,白粥,馒头。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与阐青子很自然地就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好点没?」景恬看着陈最,大眼睛里满是关心,「吃药了吗?」

陈最咽下嘴里的粥:「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胃口。药的话博子买了,暂时感觉可以不用吃药。」

「没胃口还不多吃点有营养的?」景恬小声嘟囔,带着点埋怨,「就知道逞能。」

她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李易与赵磊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博低头扒饭,阐青子抿嘴笑了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地表情。

「哎呀,陈最,你们那个————那个大项目,是不是彻底忙完了?」阚青子赶紧岔开话题,左右看了看,见外没人注意,才悄摸着继续问,「就是那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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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副你们懂的样子,挤了挤眼。

提到这个,李易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昨晚上就是庆功宴!那场面,嚯!王处,就那领导,还有那几位导演,轮番给老陈敬酒!那叫一个————」

「行了行了。」陈最打断他,对阚青子笑笑,「嗯,昨天正式结束,算是告一段落了。」

「太厉害了!」阐青子由衷赞叹,「期待上线的那天!」

「主要是咱们陈导牛!」赵磊插嘴打趣道。

「对对对,全靠陈导统筹大局!这不,人都累倒了。」李易跟着补充。

「那你们在里面都干什么了呀?」景恬也好奇起来,暂时忘了陈最逞能的事。

「我?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李易拍着胸脯,「帮着扛机器,打打杂,维持维持现场秩序呗!」

「我和磊子也差不多,还当了几回背景板群众演员。」张博言简意赅。

「哇!那也很棒了!能参与进去!」阚青子一脸羡慕地说。

「那可不!多长见识啊!」李易笑的得意洋洋,「毕竟是奥运的宣传曲mv啊!」

陈最看着他们聊的兴起,笑着摇摇头,低头专心喝起了粥。

他能理解,毕竟与25年时国内面对国际奥委会抛来的媚眼不接茬情况不同。

08年的奥运,意义非凡。

一顿饭就在这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吃完了。

陈最那份清淡的饭菜也见了底,虽然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但精神头好了许多。

下午是郑侗天老师的课。

陈最走进久违的教室,刚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郑侗天就夹着讲义进来了。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在陈最身上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

「哟,稀客啊。」郑侗天开口调侃,「陈最同学这是————忙完国家大事,终于想起回咱这小课堂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大家只知道陈最这段时间请假说是有事要处理,却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只当郑侗天是在开玩笑,也没多想。

陈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老师好。」

王睿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意有所指地说:「嗯,挺好。回来了就好好上课,把落下的补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休息也得休息。」他显然知道陈最在忙什么,但没点破,也没声张,敲了敲讲台,「好了,翻到上一章结尾,我们接着讲场面调度中的轴线问题————」

课间休息时,陈最正翻着笔记,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景恬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汤煲得不错的店。」

陈最看着这条消息,微微愣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中午她看着自己餐盘时,那带着点埋怨的眼神。

他手指动了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回了过去:「行,几点?在哪?」

景恬回得很快:「五点吧?东门见?」

陈最:「好。」

下午的课结束,铃声一响,李易张博就凑过来:「老陈,走吧,去食堂。」

陈最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话:「你们去吧,我今天有点事,不去了。」

「有事?」李易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刚退烧,悠着点啊!别又累趴下。」

「知道,放心吧。」陈最拍拍他肩膀,「走了。」

望着陈最背着包快步走出教室的背影,李易挠挠头:「又有啥事?神神秘秘的。」

张博却没想这么多,转身就往教室外走,李易见状连忙喊着他追上去。

陈最先回宿舍换了件乾净的休闲外套,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睡得有点乱的头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校门口走去。

傍晚的风带着四月特有的温煦。

他刚走到校门口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下,就看到景恬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中午那件浅色的针织衫,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身形更显高挑。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似乎也重新打理过,显得格外粉嫩。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陈最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这身打扮,显然比中午时更用了点心。

景恬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你来啦!现在感觉好点没?」

「真没事了。」陈最走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景恬摇摇头,很自然地转身跟他并肩,「走吧,那店离这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

「嗯。」陈最笑着点头,两人沿着校外的人行道漫步前行。

「你中午就吃那么点,晚上得好好补补。」景恬侧过头看他,语气认真,「那家店我吃过几次,汤底是用老母鸡和药材熬的,特别鲜,也不油腻。你喝点热汤,发发汗,肯定会舒服很多。」

陈最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安排,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清晰了些。

他笑了笑:「好,听你的。」

「本来就是嘛!」景恬满意地弯起眼睛,「生病了就要好好吃饭,光喝粥哪行。」

「嗯。」陈最从善如流,笑容更柔和了些。

店确实不远,就在学校后面两条街的一个安静巷子里。

门脸不大,挂着个朴素的木招牌:「瓦罐煨汤馆」。

推门进去,里面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浓郁诱人的混合香气。

鸡汤的鲜丶骨头的醇厚,还有隐约的药膳清香。

店堂里摆着几张方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学生,低声交谈着,气氛很家常。

景恬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拿过桌上的菜单递给陈最:「喏,看看想吃什么?他家招牌就是各种汤煲,配着米饭或者小锅贴都行。」

陈最扫了一眼菜单,都是些家常菜名,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他没什么主意:「你熟,你点吧。

景恬也不推辞,招手叫来服务员:「阿姨,要一个莲藕排骨汤,一个小份的茶树菇老母鸡汤,再来一份清炒山药,一份白灼菜心,嗯————再要两碗米饭。」

「好嘞!稍等啊姑娘。」服务员阿姨记下,利索地走开。

「点这么多?」陈最有点意外。

「不多啊,汤是给你点的,山药和菜心我们分着吃。」景恬理所当然地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水,「你得多喝点汤。茶树菇那个是补气的,莲藕排骨润燥,都适合你。」

陈最看着她倒水的动作,纤细的手指握着深色的茶壶,神情专注。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胃里暖洋洋的:「嗯,谢谢。」

「客气什么。」景恬放下茶壶,双手捧着杯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对了,你们那个MV拍完,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嗯。」陈最笑着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累是真累,但最后看到成品出来,特别是领导审片通过那一刻,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感觉————还挺不错。」

「什么叫还挺不错啊!」景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可是奥运会!能在上面挂个名,多厉害啊!以后履历上多亮眼的一笔呀!」

「确实。」陈最笑着承认道。

「就是!」景恬立刻赞同,「我听说过,导演的实践机会最难得。你这起点,啧啧,直接拉到顶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羡慕,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

「没那么夸张。」陈最失笑,「就是个歌曲宣传片,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那当然!」景恬托着下巴,「不过我相信你肯定行!你看你拍《代码》的时候,调度多厉害,想法也多。」她顿了顿,大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好奇,「哎,那这次拍MV,跟拍短片感觉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特别复杂?」

陈最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复杂太多了。短片就我们几个人,想怎么弄都行。这次不一样,人多,部门多,协调是最大的问题。艺人档期丶场地审批丶天气影响丶各部门之间的衔接————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整个进度就卡住了。而且时间卡得特别死,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他喝了口水,「压力很大。」

「那————你是怎么扛下来的?」景恬捧着下巴听得很认真,追问道。

「硬扛呗。」陈最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后的沉淀,「想清楚每一步要什么,提前做预案,出现问题立刻解决,别拖。还有就是————相信团队。」他看向景恬,「这次多亏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带着,还有下面那些执行的人,都很给力。」

景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真不容易————不过,最后做成了,肯定学到的东西也特别多吧?」

「嗯,收获很大。」陈最肯定地说,「对整个制作流程的掌控,对大型团队的调度,还有跟不同层面的人打交道————这些都是课堂上很难学到的东西。」

「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机会。」景恬由衷地说,随即又挥了挥小拳头,「不过我也会努力的!等以后有机会拍长片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当一个————嗯,少NG的好演员!」

她说到「好演员」时,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很坚定。

「嗯,你也加油。」陈最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脸上笑容更甚。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瓦罐与小砂锅过来了。

「汤来喽!小心烫!」阿姨麻利地把莲藕排骨汤放在陈最面前,茶树菇鸡汤放在景恬那边,清炒山药与白灼菜心也很快摆上桌。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快尝尝!」景恬拿起汤勺,先给陈最盛了满满一大碗莲藕排骨汤,里面有好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小心烫。」

陈最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亓汁浓郁醇厚,带着莲藕的清甜,排骨的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雪胸腔都暖暖的0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嗯,好喝。」

「是吧!」景恬眼睛弯成了月牙,自己也盛了小半碗茶树菇仔亓,小口喝着,「他家的亓很好的。」

「嗯,是不错。」陈最笑着表示赞同。

两亚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景恬不时给陈最夹点山药菜心,自己也小口吃着,眼神偶尔对视,都会默契地扬起个角。

陈最感觉身体里流失的力气正被这温热的元饭一点点填补回来,状态逐渐回升。

他看着对面小口喝亓,三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的景恬,心里那点开糊的异样感又活泛起来。

这姑娘的关心,带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细腻,让亚感觉很舒服。

「对了。」景恬放下勺线,像是想起什么,从放在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雪巴掌大,印着卡通小熊的透明药盒,「给。」

陈最疑惑地接过来。

「里面有退烧药,还有感冒冲剂。」景恬指给他看,「你放宿舍事着,万一晚丕又不舒服了,别硬撑,该吃就吃。说明书在里面夹着呢。」

陈最捏着还带着点她背包里余温的药盒,眼神动了动。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两雪字,声音比平时一些。

「小事一桩啦。」景恬抿个笑了笑,低头继续喝元。

陈最深深看了她一眼,也跟着低下头。

吃完饭,走出小店,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晚风带着凉意,但吃饱喝足后的陈最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感觉怎么样?」景恬侧头问他。

「舒服多了,感觉力气都回来了。」陈最活动了一下肩膀,「谢谢你选的店,确实很好。」

「那就好。」景恬眉眼舒展,笑容在路灯下格外灿烂,「走吧,回学校?」

「嗯。」四目相对,陈最笑着点头。

两亚并肩往回走,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路灯下,两道平行的影线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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