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最严重一次，大夫说什么他的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其实都是鬼话，要不他怎么到现在还活着？
真要千疮百孔，那他应该死了，为什么还活着呢？
“那不行，我娘是大夫，她说了，肚子叫的时候就是饿的时候。”季杭很坚持。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对于眼前的叔叔，他觉得很亲切。
于是，他抓着顾爵夜的手就回了自己家。
“叔叔，你先在这里坐着，我给你拿好吃的，我跟你说，我娘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季杭的语气很得意。
他这话真不假，他娘做的糕点不止好看，还特别好吃。
娘要不是大夫，做糕点也能赚很多银钱。
顾爵夜没说话，他仿佛没有听到季杭的话一般。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一切。
季杭说他娘是大夫，所以，院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药草。
药草、筛子、罐子......
无论哪一样，都有季晴的影子。
就差一个琉璃管子了。
季晴的药箱里放着好几个琉璃管子，那是只有她会用的管子。
看着看着，顾爵夜的泪水就流了出来。
为什么？
是他太思念她了吗？
为什么他在这个院子里，还闻到了季晴身上的余香。
仿佛她真的出现过一样。
这般想着，顾爵夜又对着周围的空气呢喃道：“阳阳，是不是你来了？
如果真的是你，你能不能现个身，只要一小会就好，一小会就好......”
季杭出来时，看到的便是顾爵夜哭成泪人一般的模样。
他很好奇，娘不是说过吗？大人不会哭的。
可这位叔叔为什么老哭。
这般想着，季杭又上前说道：“叔，阳阳就是你的妻子吗？你弄丢了，为什么不去找她？”
“叔很快就要去找她了，这不是碰到你了吗？叔觉得跟你投缘。”顾爵夜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说着。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能不能带上我？”季杭又问。
顾爵夜蹲下身子，伸手就这么细细地摸着他的眉眼。
他想，如果他跟季晴有孩子，是不是也长这样？
眉眼像她，脸像他，鼻子也像她，还有......
“叔叔，你怎么了？”季杭拿着顾爵夜摸自己脸的手问，“是不是带着我不方便？”
“嗯，只能叔叔自己去找。”顾爵夜哽咽道。
“那我们下次还能见吗？”季杭又问。
顾爵夜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有些不忍心拒绝，但还是摇头。
“不能了，或者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季杭突然就想哭了，“可我喜欢叔叔。”
说着，季杭一把扑进顾爵夜的怀里，“叔叔下次还来看杭杭好不好？”
抱着怀中柔软的小身子，顾爵夜整颗心瞬间柔软了。
这是他第一次抱孩子，不曾想，会是这么的不舍。
“叔叔，我给你尝尝我娘做的糕点好不好？”季杭又说。
娘说了，不能对陌生人这么亲近。
眼前的叔叔虽然很好，但也是陌生人。
吃完他给的糕点后，他该请陌生叔叔走了。
不然娘回来，指不定要生气呢。
听到季杭的话，顾爵夜这才发现，这孩子的娘不在家。
家里不止没有妇人在家，连男子也不在。
就这么放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在山谷里玩耍。
“叔叔，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一般人打不过我的。”
说起这事，季杭还有些小骄傲，走向一旁，说道：“叔，你要不要跟我比试一下？”
顾爵夜被季杭的动作逗笑了，是真心的笑。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笑过，好像四年，又好像很长时间。
顾爵夜站到季杭对面，“来吧，你先出手。”
话音刚落，季杭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刚开始顾爵夜只是很简单地跟他比划了几下，可是比着比着，他突然就发现，他好像真的小瞧了这小屁孩。
“我娘说过，想要赢对方，必须要占据主动。可是叔叔你太厉害了，我无法主动。”
一场比试后，季杭又小大人一般说着。
“你说这话是谁跟你说的？”顾爵夜抓住重点。
很相似的话，以前季晴也曾说过。
“我娘呀。”季杭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话之后，季杭又“噌噌噌”地进了灶房，再次出来，手里多了几块糕点。
“叔叔，你尝尝，这是我娘做的，是不是很好吃。”
看着眼前呈南瓜状的糕点，顾爵夜声音有些抖，“你说......你说这是你娘做的？”
“对呀，是不是很好看？我跟你说，还很好吃呢。”
顾爵夜猛地站了起来，走到院子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回到季杭身边，问道：“你娘......你娘叫什么名？”
“季晴，我娘叫季晴，我叫季杭！”季杭老实说。
其实他不应该说的，娘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说名字。
只是，叔叔已经跟他相处半天了，也没害自己，想来，也不算陌生人了吧？
待季杭再次抬头，又看到叔叔在哭。
不对，好像在笑。
也不对，是又哭又笑。
那鼻涕都掉到南瓜糕点上了，他还在咬。
“叔叔，你这么饿吗？这个脏了，我再给你拿一个。”
说着，季杭又进了灶房。
娘进深山前做了不少糕点给他，全都是他爱吃的。
他都爱吃了，叔叔肯定也爱吃。
“她是季晴，是季晴，是我的季晴......”顾爵夜吃着手里的南瓜糕点又哭又笑。
“原来，她还活着，真好，她还活着......嗯，她还活着，她没死......”
吃了许久，手里的南瓜糕点依旧还有很多。
不是吃不完，是顾爵夜舍不得吃。
一千多个日夜，他好像都看到她站在不远处给他做糕点的样子。
不曾想，他现在又真实地吃到了。
“叔叔，这里还有。”季杭又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另一块糕点，糕点是分层的，季晴说那是千层糕。
一层红，一层白，很美......
顾爵夜抖着右手，接了过去，但是他没有放进口中。
他开始细细地打量这间屋子，他想知道，季晴这些年生活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