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长相思-防风意映14(1 / 1)

涂山璟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脚下下意识顿住,抬眼时恰好撞进涂山篌那双带着惊喜与意外的眼睛里。

离得极近,能闻见兄长身上常佩的冷香,混着门外松枝的清苦气,是刻在他骨血里几十年都熟稔的味道。

从前他总躲着这股子压迫感,此刻借着眼下这具防风氏躯壳,反倒能静静站着,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看得分明。

涂山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眼前的“防风小姐”,柔声说道。

“好巧,防风小姐。上次花灯节一别,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你。”

花灯节,这个词让人不由得产生误会,浮想联翩。

涂山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疏离又标准的浅笑。

“是很巧,上次花灯节多谢公子下水除妖,救了小女子。”

“今日既然有幸遇上了,春兰,将之前早就备好的谢礼拿给这位公子。”

春兰立刻上前,将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

涂山篌的视线只在那戒指上淡淡扫了一眼,心里无端的冒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原本想借着救命之恩,让防风意映对他另眼相看,谁知眼前这女人居然油盐不进,一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

他,他难道就比不上涂山璟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吗?

涂山篌垂下的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心里默念着涂山璟的名字,手指微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防风意映,看着她疏离的眉眼,以及眼里的那抹防备,莫名的想要征服她,想要她背叛涂山璟。

涂山篌喉结滚动,防风意映的名字在他唇齿间无声的碾磨一遍,才缓缓吐出:“防风……小姐,谢礼就不用了,当初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随后,他的目光落向防风意映身后垂手侍立的老管家,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询问:“王管家,这是要领防风小姐去璟弟的院子去?”

老管家腰弯得更低了些,恭谨应答:“回大少爷的话,是老夫人吩咐的,先带防风小姐去二少爷院子暂歇,晚间再设宴。”

“哦?”

涂山篌拖长了语调,目光又转回来,在防风意映身上多停了两秒,那眼神带着满满的遗憾与不甘。

“原来,你就是祖母为璟弟亲自把关定下的未来妻子,看来终究是我错付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听不清楚。

涂山璟与他相处这么多年,那些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指尖微蜷,没说话。

此刻自己顶着防风意映的脸,既不能露半分过往的熟稔,又得撑住防风氏该有的疏离,只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比寻常女子更低些,清清淡淡的:“见过大公子。”

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反倒让涂山篌眼底忍不住掠过一抹兴趣,眼前的防风意映果然不能同普通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她对于他刚刚那副模样,居然一点都没放在眼里。

老管家适时上前半步,侧身引路:“大少爷,小的不敢耽搁,先带防风小姐过去了。”

涂山篌这次没在拦路,只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却依旧黏在涂山璟侧影上,看着他青纱裙角扫过青石台阶,步履稳稳地转过弯,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像自己那个蠢货弟弟。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自嘲似的勾了勾唇。

果然,老夫人是偏心,就连选妻给涂山璟选的也是与他最匹配的,可以撑起涂山氏族。

而走出数步外的涂山璟,后背已悄悄浸了层薄汗。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镇定。

涂山篌的眼力向来毒,再多待一刻,难保不会被瞧出破绽。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隔着一层女子的衣料,跳得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快了。

再往前几步,就是他的清居小院了。

那个占了他身体的人,就在里面。

此时,涂山璟的脑海中全都是快见到防风意映的想法,对于刚刚那一出并没有细想。

也就没有察觉到老管家那不着痕迹的打量,以及他脸上那满意的笑容。

老管家,何等精明的人物,刚刚涂山篌的突然出现以及他莫名其妙的话语,他便清楚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还好,这位防风小姐是个稳得住的,没有辜负老夫人以及二公子期望与信任。

老管家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方才涂山篌拦在拐弯处的那番做派,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故意等在那里,要在防风小姐见到二公子前勾引防风小姐。

大公子这番做派!老管家轻轻吁了一口气。

老夫人的心思,这些年谁瞧不透?

涂山氏这族长之位,看起来风光,实则底下暗流涌得能淹死人。

大公子涂山篌锋芒太露,像把砍疯了的刀,若真让他掌了权,这氏族上下指不定要被削成什么样;反倒璟公子,看着温软,可心底那点主意,从来沉得很。

如今防风小姐这桩婚事,说是门当户对,不如说是老夫人给璟公子递的另一块垫脚石。

防风氏族以箭术闻名,两家若真成了姻亲,往后谁再想动璟公子,也得先掂掂自己能不能扛住防风氏的暗杀。

只是……老管家眸色动了动。

方才防风小姐按心口那一下,可不像是因着大公子的打量才慌的。

反而像是因着其他事情,有些心慌,至于是何原因,老管家摇了摇头,把这点疑虑压回心底。

管他是什么,只要二公子能稳稳坐上族长之位,只要涂山氏能安安稳稳往下传,这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算得了什么。

风从甬道尽头卷过来,带着院角桂树的甜香,混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女子的冷香,飘得远远的。

清居小院的门扉虚掩着,里头静得很,却在涂山璟抬手推开门的瞬间,有什么细碎的响动,像风拂过琴弦,轻轻颤了一下。

他站在门槛外,后背那层薄汗被风一吹,猛地打了个寒噤。

里头那个占了他身体的人,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套着他常穿的那身月白长衫,手里捏着半卷书,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那双眼,明明是他自己的眉眼,偏生带着点他从未有过的、漫不经心的懒,像刚睡醒的豹,眼尾还沾着点没散的倦。

涂山璟看到眼前这一幕,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快得有点不像自己,好似生病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