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站起身，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噤声。

他缓步走到杜汉生身侧，缓声问道：

“杜总管，要是验出骰子有问题，你又当点样？”

杜汉生回头看了顺子一眼，见这家伙眼神笃定，好像吃定了他。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面容平静，却给了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今日多半要糟。

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地九大当家的出高薪聘请他，要是自己平不了事，这份差事也就干到头了。

杜汉生咬了咬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骰子要是有问题，我同样剁去一只手！”

顺子微微点头，抬手示意：

“很好，那还等什么？”

杜汉生转过身，伸手去抓骰子。

在骰子入手的一瞬间，他手指夹住骰子，用力反震，三粒骰子激射入袖口。

与此同时，另外三粒骰子从袖口滑下，落入掌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都没留下残影，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更换了骰子，杜汉生心中大定，感觉已经胜券在握。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遇到的是顺子，是鬼手张的得意弟子。

顺子早把杜汉生所做的一切瞧在眼里。

他挤到杜汉生身边，拍了拍杜汉生手臂。

“杜总管，按照规矩，这骰子唔可以再经你手啩？”

就在顺子大声说话的同时，他双手如飞，右手把骰子换了回去，左手则在杜汉生的衣袋、腰带夹层和袖口暗袋游走了一圈。

收获不小。

铅芯骰、水银骰、夹层指套、反光铜片...

杜汉生身上藏着的出千工具，大部分落到了顺子手中。

他把这些东西拢进袖口，退后半步，脸上依然挂着懒洋洋的笑。

他的动作比杜汉生快上数倍，在别人看来，他站在原地似乎没动。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语吸引，把目光全都投向了他和杜汉生的脸上。

杜汉生动作微微一僵，自我解嘲道：

“一心念着验牌，反而唔记得这一茬了。”

他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刚才顺子说话时，他感觉到手上微微一沉。

骰子变重了！

但对方怎么做到的，他根本没看清楚。

再想去换骰子，却发现袖口暗袋已经空空如也。

杜汉生霎时间如坠冰窖，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现在的他，面临的是一场死局。

不敢验牌，清平戏院名声扫地。

验牌，则必输无疑，自己不仅要废了一只手，从此在江湖上也无法立足。

杜汉生此时双腿重若千钧，距离赌台仅有一步之遥，他却始终迈不开腿。

这时宋颀扭着身子，从旁边柜子上拿起铁锤，交到杜汉生手中。

他捏着嗓子道：“杜总管，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做事磨磨唧唧的？快点！”

顺子朝宋颀摆了摆手，示意他适可而止。

杜汉生机械地接过锤子，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继续拖延。

他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把骰子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盖住。

杜汉生抬起头，朝众人扫视一圈。

目光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丝决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各位老板，杜某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骰子砸开来。若内里有水银、铅芯，清平戏院认栽，杜某这只手，跟规矩斩！”

围观的赌客们安静了半拍，随即爆出一阵叫好。

罗世强挤在人堆里，紧紧抱着自己的筹码，手心全是汗。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早已从杜汉生的表情判断出来：

这人已经输了！

此时再看向顺子和宋颀，罗世强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恐惧来。

这两人，和自己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

跟他们斗，自己分分秒秒就会被玩死。

想到自己之前竟然跟赤锋会和顺兴堂暗中勾结，要狠狠敲诈来顺实业一笔，就是白日做梦。

何止是白日做梦，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罗世强额头汗水不由自主滚滚滑落。

顺子此时早已忽略了罗世强的存在，所有注意力都在杜汉生身上。

没想到这个家伙虽有一点孱弱，倒是挺有骨气，也讲江湖规矩。

技不如人就认栽，倒也令人佩服。

黑帮里面，未必人人都是横行霸道、恃强凌弱的角色。

自己跟这人没有深仇大恨，没有必要把人家逼上绝路。

见杜汉生举起锤子，狠狠摇了摇后槽牙，顺子突然发声：

“杜总管，你想清楚，这一锤揼落去，，清平戏院的脸面就冇晒喇。”

杜汉生掌心仍覆在骰子上，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

“清平戏院向来规矩，从来唔使出千手段...”

这场面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顺子不等他说完，挥手打断。

“杜总管，咱们不妨做个游戏，先估下这三粒骰子里边有几粒动了手脚。”

顺子这是给杜汉生拖延时间，等他幕后老板到了，估计直接动粗，绝不会跟他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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