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火胆机，就是早期的热球式半柴油机。

要先烧火预热火胆，才能够发动。

船队离岸两里多，岸边丛生的树木隐入黑暗，变成黑魆魆的一片。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安全。

陈水根站在船头，朝后面船队喝了一声：

“收帆，烧火胆！”

片刻后，十艘船上的渔民攥住摇柄用力猛摇。

突突突...

沉闷的机器声响彻海面，黑烟顺着火胆机烟囱袅袅升起。

火胆机缓缓发力，震得船身微微发颤。

“出发！”

宋颀站在陈水根身侧，沉声下令。

机器轰鸣混合着水声，破浪前行。

比起纯靠人力，船速快了好几倍。

特别是那些装钢材的船只，吃水较深，人力根本划不动。

宋颀感慨，照这个速度，怕是明天上午就能赶到珠江口。

到长琴岛耽搁一个白天，是为了躲避葡警搜查，实在是无奈之举。

正行间，海面远处传来急促的机器轰鸣，一道黑影破浪而来。

“不好，是差人的电船！” 有人低喝出声。

那艘水警电船通体漆黑，没有风帆，全靠机器驱动，速度极快，转眼就贴了上来。

宋颀暗骂了一句：这些港英水警，真他娘的敬业。

艇上警员扶着船舷扬声喝止：

“前面渔船，停船接受检查！不许动！”

陈水根心里一紧，连忙示意伙计放缓火胆机，“突突” 的声响渐渐变弱，渔船慢慢停在海面。

电船靠舷并行，几名水警跨步过来，都是华人。

宋颀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各位阿sir,夜间巡逻辛苦，借一步说话。”

尽管他对这些水警极度不爽，但也只能笑脸相迎。

领头水警这种场面见多了，对宋颀的媚笑视而不见，而是一把推向宋颀：

“闪开，别挡道！”

不料宋颀竟稳稳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正在讶异时，却发现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借着电船上的灯光一看，是一沓港元。

捏捏厚度，足有两百元之多。

这些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足以抵得上警长一个月的工资。

宋颀之所以出手这么大方，是因为他早已看清对方肩章上有三道斜杠。

俗称三柴或者沙展，也就是警长，一般都是巡逻艇艇长。

这些人出来巡逻，一个月下来，收取的“茶钱”比他们工资还要高。

不把这些家伙喂饱了，别说有问题，就是没问题，他们都会找理由扣押船只。

艇长感觉到手中钞票的厚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挺起胸膛，冷冷地看向宋颀，把声音压得很低：

“贿赂警员？小心老子把你带回去！”

带回去是不可能的，费时费力，好处还都被上司捞走了。

能多榨一点是一点。

说话间，他身子已经欺了过来，想挤开宋颀直接上船。

宋颀知道，只要这人和身后的两名警员上了船，两百港元绝对打发不了。

他当即双脚像生了根一般，硬生生把警长挡了回去。

三个人虽然都带了枪，宋颀却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有绝对把握，不等三人把枪掏出来，就能把他们丢到海里。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把这些人得罪死了，以后想往内地运物资，只能绕道走。

于是，他以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是洪门玖龙堂的，出海捞点大鱼给兄弟们打打牙祭。以后常走这条线，大家交个朋友。”

这个时间出海打鱼，傻子才信。

但警长听到玖龙堂的名字，心里不由一怔。

这几年玖龙堂在香江的名声十分响亮，就连港督都要给几分面子。

警长心里有些发虚，但就这么退回去，有点太没面子。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配枪，想要给宋颀一个下马威。

不料手刚刚碰到枪套，却发现里边已经空空如也。

明明刚才登船时枪还在，怎么一眨眼枪就没了？

警长不由脸色大变，借着灯光把宋颀仔细打量一番。

问题肯定出在对面这人身上。

打量一番，却没有任何发现。

枪丢了找不回，回去就得被革职，弄不好还会被判三个月监禁。

警长气势弱了下来，出言试探道：

“既然是交朋友，那就拿出一点诚意，大家不要相互为难好不好？”

宋颀似笑非笑地看着警长，慢慢把目光瞄向警长的双脚，然后笑着问道：

“警长贵姓？”

警长退回脚步，强装笑脸：

“免贵，梁锦荣。”

宋颀上前一步，拍了拍梁锦荣肩膀：

“原来是梁警长。我是玖龙堂宋爷，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一边说话，一边推着梁锦荣回到电船上。

梁锦荣没找回枪，哪敢离开。

他刚想说话，迈动脚步时，身体与宋颀相撞，感觉那硬邦邦的东西又回来了。

登上电船，梁锦荣忍不住再次伸手摸向枪套，想要确认一下。

摸到了那沉甸甸的家伙，梁锦荣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同时他也有些窝火，木船上这个白脸男人看着客气，实际是在向他示威。

今天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再遇到这些人，肯定没有今天这么大油水。

他毫不犹豫拔出左轮手枪，指着几步开外的宋颀，大声喝道：

“举起双手，不要乱动，接受检查，唔准暗藏私货！”

宋颀诧异，这个梁警长记吃不记打啊，已经警告过了，怎么一点不长记性？

他缓缓举起双手，高声道：

“梁警官，大家都是朋友，给点面子好不好？”

梁锦荣举枪对着宋颀，语气有些发冷：

“少他妈废话，小心差人手枪走火！”

差人，就是给港英当差的，这在当时，带着一股殖民者的优越感。

宋颀脸上一阵冷笑，朗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梁警长带着手下上船吧！”

梁锦荣举着枪，一直指着宋颀，挪步到宋颀两步开外，枪口就差指着宋颀脑门了。

他另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

“黄根发，叶志强，你们两个上船，给我仔细搜！”

黄、叶两名警员得令，当即贴着梁锦荣和宋颀身侧，从电船跨上为首的木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