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火烧大些更好(1 / 1)

第134章火烧大些更好

林明开着车,不时以制感稳定一下自己的心神。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此时暮色正落下来,大学街暖黄路灯次第亮起,空气清新湿润,街上车流舒缓。

林明尽量放慢车速,给自己腾出思索的空间。

如果他此时发给柯丝婷一条简讯,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赴约,可能所有的节奏就会被打乱,包括情绪丶心理丶身体某些细胞群落的兴奋节律丶体内的阴阳节律,最终可能导致柯丝婷轻度情感解离症复发,或者两人关系彻底转向——

结果怎样,很难判断。

但可能也许是他不想判断。

他开着车继续向前。转入往东的干道,后视镜反射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淡青灰的余光0

城区楼宇渐渐退去,道路两侧换上成片新绿的草木与平整草坪。

林明车速依然不快,想以此来尽量平抑某些细胞群落的欢呼雀跃,但做不到,心里一道隐秘的暗示已经在那些细胞群落中传开来,它们像无数嗷嗷待哺的饿民,催促着他快速向前。

他稍稍提了下车速。

越过公路立交,视野豁然开阔,Baylands大片湿地在薄暮中铺展开来,浅滩泛着水光,偶尔有水鸟低低掠过。

路看空旷安静,少有车锈。

林明打开车窗让头脑清醒一下。

从海湾那边吹来的风带着咸湿气息涌进车内,远处的灯塔已经亮起,在薄暮的湿润空气里晕开柔和光晕,并不醒目。

紧接着传来一声遥远的汽笛,悠长,像谁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林明心想叹息个鸟,你应该来一声咏叹调。

他开着车继续前行一段,拐弯,来到了熟悉的木质看台,柯丝婷的捷豹XF已经停在这里。

林明在车里略坐一坐,看着看台上沉浸在暮色里的柯丝婷,深灰风衣衣摆在风中吹得飘展开来,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哪里不舒服?」

平抑一下某些细胞群落的疯狂鼓噪,林明下了车走过去问道。

问出来的声音却带上了一点儿沙哑。

明明他在诊所里时的声音还很正常的。

情绪会化火,一点儿不假。

「浑身。」柯丝婷背对着他,声音冷淡,「像穿了一件小号的衣服,绷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这应该是一种情绪亚健康状态,有谁惹着你了?」林明顿一顿,靠在一根木柱上,双手捅在裤兜里道。

这样更舒服些,同时这姿势没有进攻性。

「最近他们安排了一场party撮合我和一个大我十岁的。」

「那人也说不上讨厌,单纯是我恐惧和一个人绑定在一起,共享空间,共享时间,共享情绪,共享一切琐碎的家务——」

「你知道我的情况,我恐惧这样。」

「是不是我比较古怪,需要继续理疗?」

林明静一静,道:「这你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这不是我的专业。」

「可我觉得你是我最合适的心理医生。」柯丝婷转过身来看着林明道。

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里都闪烁着一种火一样的东西。

「但我真的不是心理医生。」林明重复道,目光避开柯丝婷的注视,望着远处的灯塔,随即跳了一下话题,「你是天主教徒。」

「但我首先是一名患者。」柯丝婷接近了他一小步,说话的气息喷到了他脸上。

林明沉默一会儿,选择了坦承:「你知道我治疗不了你,只能让你的生活越来越偏离正轨,你选择我治疗,等于浇油灭火。」

「可对于我来说,也许火烧大些更好,你知道我是情感解离症患者。我需要继续治疗。这一点我也已经告诉了他们。」

林明愕然:「你告诉了你家人,我在给你治疗?」

「不是,我告诉他们,我是情感解离症患者,我无法进入婚姻生活。」

「可你的情感解离症已经好了。」林明道。

「我知道。」柯丝婷不耐烦道,「可我也知道,我无法对一个人维持长久感情,尤其害怕被长久拴在一起,我不需要婚姻。」

「这可能只是你现在的想法和情绪状态。」林明摇摇头道。

「你有没有想过,某一个夜晚你独自回家,屋里黑洞洞的,没有人给你留一盏灯柯丝婷笑了,打断了林明的话:「你应该说,当你孤苦伶仃地躺在病床上,或者说得更极端点,临终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边没一个人陪伴?」

「那我给你说,我临终时,不愿意任何一个人陪伴着我,看着衰弱老朽不堪的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去,只要后面有人收拾尸体安葬了就行。」

林明一阵沉默,无奈道:「这可能只是你现在的想法,一个人一生的想法是会不断改变的。」

「也许吧。」柯丝婷安静一下,然后再次道,「不过我遵循我现在的想法。」

「你说的那种偶然疯狂袭来的孤独感我想过,这段时间也体验过,但凡事有失有得,为了填补那一时的孤独空虚感,而牺牲大量的个人独处的自由,非要把自己和某个人绑定在一起,度过无数被迫照顾别人心情的日子,我认为这是不划算的。」

「何况,我是真的恐惧和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而且我大概率也不会夜晚无人为我开灯,我现在有好几个佣人的,在可预见的未来,也大概率不会沦落到雇不起一个佣人。」

「何况现在机器人越来越成熟了,将来最起码能拥有一个机器人照顾自己吧?」

林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多少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和柯丝婷探讨起人生来了?

在这样一个四下无人的僻静荒野,夜幕降临,只有天上的半弦月和远处的灯塔看着他们,和柯丝婷探讨未来的人生?

一阵冷风刮过,柯丝婷打了一个冷颤。

「到车里吧,别感冒了。」林明道。

柯丝婷嗯一声走过去上了车的后排座,林明也坐进去。

然后他放倒了后排椅背,开始给柯丝婷推拿按摩。

之后他们进入「体验爱情」模式。

不过这次的体验,他们最终没控制住自己,进入了最彻底体验的模式——

林明是直到看着柯丝婷的车平稳驶向旧金山那条路才抚平自己混乱情绪的,但他的脑海里还是一遍一遍闪现着先前的一幕幕——

特别是柯丝婷不断梗着脖子抬起头来,偶尔睁开来看向他的眼眸,那眼神里仿佛混杂着灵魂的一次次剧烈震颤——

他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了。

或者,在柯丝婷眼里他是什么样子。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转而启动车跟了柯丝婷一段路,直到看到拖着两道红色尾灯灯光的捷豹行驶得一直平稳,才掉转头回大学街。

柯丝婷平稳地开着车,脑海里却一直回放着先前的一幕幕。

直到回到别墅自己的房间里打开淋浴,她脑海里还在一幕幕地回放。

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想起来永远是塑料花,而不是真花——

现在,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层面,像穿了一件小号衣一样绷了那么长时间的感觉消散了。

此刻,她感觉自己身体舒展,也有些燥热。

此外,下身的一些不适倒也在承受范围内。

洗过澡,白皙的身体泛着薄薄的红,她穿上灰蓝色的真丝睡衣上了床,拿起手机想了想,发出了一条简讯一「我到家了。」

「嗯,好好休息,喝点儿姜汤。」对方很快回过来。

柯丝婷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感觉有些太淡了。

不过她随即想到,如果对方说得热烈,她反而会不适应吧。

她自己追求的,不就是这种淡淡的感觉吗?

怎么突然又感觉淡了呢?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仰面陷进羽绒被里,什么都没想地发了一会儿呆,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从锁骨窝里传进鼻腔,再次感觉到浑身特别舒展。

不过她终究感觉屋里太安静了些,伸手去拿过床头柜上那本《InsuranceRiskand

DerivativesPricing》(保险风险与衍生品定价),金色字体被台灯镀了一层冷光。

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一波动率微笑。

可数字和公式浮在眼前,每一个她都认识,每一个都拒绝进入大脑。

她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最后还是合上了,丢回了床头柜,今晚的大脑皮层拒绝配合。

她穿着睡衣下了床,去隔壁书房书架上去挑书。

她看到了一本两性关系平衡论,没有读的欲望,今晚她不想当一名精算师。

《GonewiththeWind》(飘),想一想她放弃了,斯嘉丽的坚韧像一面镜子,而她不想在这个夜晚照镜子,何况这本书里的爱情更像是那个时代的注脚。

《NorwegianWood》

(挪威的森林),不想读。

书里有人反覆自杀,神经病一样太消极。

《LoveintheTimeofCholera》(霍乱时期的爱情),不想读。

林明根本不会是佛罗伦蒂诺,会苦苦等她五十三年,她也不是费尔明娜,会嫁给一个人。

最终她空手而归,又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InsuranceRiskandDerivatives

Pricing》,反正不过是哄着自己睡觉。

但她还是没看进去,反倒是在脑海里一幕一幕地回放着今晚在Baylands的经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