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急出白头发来？上次你掉进后花园的池塘里，我就说过多少遍了出门要带下人，结果这次连个下人都没带，你是想气死你爹是不是！”
陈云栖骂得唾沫横飞声嘶力竭，但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按在陈田田肩上的手放轻了力道，确认女儿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
陈云栖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行了，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随从，记住没有。”
陈田田站在那里，任由陈父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看着陈父眼里的焦急和后怕，那种担忧是真的。
原主虽说从小没娘，但却从不缺爱。
陈云栖把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为了一个痴傻的女儿急得提着灯笼满街乱窜。
他把所有的偏爱，都投在了原主身上。
“爹，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陈云栖愣了一下，觉得女儿今晚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女儿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语气不语气的不重要，痴傻不痴傻的也不重要。
只要她站在这里，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就足够了。
陈云栖松开按在陈田田肩上的手，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角那点可疑的水光擦干净，提上灯笼陪着女儿往相府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饿了吧，回去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出门连个灯笼都不带下次不许了，明天我让人去给你买新料子做几身春装。”
陈田田走在陈父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天。
白家和沈家被灭门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云灵国都城里炸开了锅。
白府和沈府，那两座曾经在京城最显赫的府邸，一夜之间化为了焦土。
东城区都被封锁了，官兵在废墟周围拉起了一道道警戒线，但围观的人群还是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有胆大的凑近了去看，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烧的干干净净，诡异的连灰都没有。
有人说是白家和沈家得罪了，某个隐世大能被一夜灭门。
有人说是，有仇家请了杀手组织暗中下手。
还有更离奇的说法，说是两家的老祖宗当年一起坑害过一个神秘高手，如今那高手回来报仇了。
不管哪种说法，都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两家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现场连一丝凶手留下的灵力痕迹都没有。
陈云栖从早朝回来，想起田田昨晚出现在白家附近那条街上的时间。
想起她回来时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却也异常冷静。
现在想想，才反应过来那可不是田田走丢了一整天该有的状态。
陈云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能坐到丞相这个位置，他的警觉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
他不敢往下想，但又不得不想。
田田昨天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白家和沈家，偏偏在昨晚被灭了门？
陈云栖站起来，连官袍都不换，j朝后院走去。
陈田田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小黄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趁她不注意叼走了一小块糕点渣，又飞快地缩回去。
陈田田把剩下的桂花糕掰成小块，递到身后，小雕蹲在她身后的栏杆上用喙接过去三两下吞了个干净。
陈云栖走到凉亭外，隔着几步远就放慢了脚步。
他看着女儿坐在那里吃桂花糕的样子，眼眶有点酸。
陈云栖走进凉亭，在陈田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和蔼开口：“田田，爹问你，你昨天都去哪里玩了呀？”
陈田田把手里最后一点桂花糕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去，才抬起头说道。
“跟白紫月和沈觅去极寒秘境玩了。”
陈云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的柔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紧张。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但陈云栖还是控制住了语气里的严肃成分，尽量平稳问道：“秘境？他们带你去秘境干什么？”
语气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他们人呢？”
陈田田看了陈父一眼，见他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眼里里藏着极力克制的紧张和恐惧。
看着陈父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没必要再绕弯子。
想到，她要去蓝幽大陆找原主娘亲。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可能不让陈父知道。
“死了。”
陈云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死了？”
“嗯，死了。”陈田田的语气平淡解释，偏头看着陈云栖，目光平静而坦荡，“白紫月挖了我的灵骨，然后我把他们全杀了。”
陈云栖愣在原地。
什么叫做白紫月挖了她的灵骨？
什么叫做全把他们都杀了？
陈云栖看着女儿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晰语气平淡，眼神是清明。
猛地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田田，你……”陈云栖紧紧盯着陈田田，声音都在发抖，“你好了，什么时候好的？？”
陈田田垂下眼睫，原主原则上是死了。
她只不过是一个外来者，但她的出现是为了帮助她们。
所以她就是原主，是陈父的女儿。
“被白紫月挖了灵骨之后，疼昏过去，再醒来就不傻了……算是因祸得福吧。”
陈云栖听到疼昏过去四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死了好！”
“死了好！”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那是灵骨，是长在骨头里的，怎么可以活生生挖出来！”
“我的女儿，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他们竟敢这样伤你……那个白紫月，简直是丧心病狂，死了活该！”
“你娘要是知道你好了，肯定比我还高兴。”
等陈云栖平复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
白家和沈家。
白紫月和沈觅。
挖灵骨。
灭门。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