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琼被手下叫醒时,正抱着酒坛做梦。
他的亲兵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寝室,一把抢下酒坛摔在地上,大喊了三声“有敌军”才把这位乌巢酒仙从醉乡里拽出来。
淳于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嘟囔着“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邺城撒野”,直到一阵浓烟从窗外灌进来,呛得他连声咳嗽,他才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
“有多少人?”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铠甲一边问。
“不……不清楚!南城全是火,东城也是火!审别驾派人来说敌军在攻袁府,请将军速速发兵!”
亲兵队长声音发抖。
“完了!”
一听见袁府,淳于琼吓出了一身冷汗,扶着墙站起来。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召集了三千余名守军,不是他不想快,是这些兵平日里跟他一样松懈惯了。
半夜被叫起来,有的找不到铠甲,有的找不着兵器,还有几个昨晚跟他一起喝了酒,到现在还没醒。
等他把队伍拉到袁绍府邸时,已经是卯时三刻,就是凌晨五点。
关平站在南市一处阁楼的屋顶上,远远望见淳于琼的部队赶去袁府,眉头一皱,快步下楼找到诸葛亮:
“孔明,淳于琼去了袁府,若是两军会合,只怕天亮我军危矣。”
诸葛亮正蹲在地上用炭笔画邺城街道的简图,闻言抬起头,略一思索便猜了个七八分:
“应该是审配在袁府坐镇,袁绍的家眷必然也在。淳于琼这个酒鬼虽然废物,但是若是与审配会合,情况不妙。
既然如此,若是审配不敢开门,还能再拖上一两个时辰,也许就会有变数。”
“怎么可能?”
关平疑惑得问道。
让审配不给淳于琼开门,难如登天啊!
诸葛亮笑道:
“坦之,你换上袁军校尉的衣甲,骑快马去袁府南门。你用河北口音喊门,就说奉淳于将军之命前来护卫袁府。喊得越像越好,最好带点酒气。”
关平咧嘴一笑:
“这是要诈他开门?”
好主意啊,早该这样了!
“不。”
诸葛亮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我要你帮审配下定决心,谁来都别开府门。”
关平愣了一下,但看着诸葛亮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再多问,当即换了衣甲,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兵朝袁府南侧疾驰而去。
淳于琼赶到袁绍府邸时,府门外的长街上横七竖八倒伏着数十具尸体,有袁府家丁的,也有刘备军的。
淳于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府邸还没被攻破。
他策马来到府门前,仰头朝望楼上喊道:
“审别驾!淳于琼在此!快开门!”
望楼上,审配正扶着栏杆往下看。
天还没亮,他看不太真切,但淳于琼那粗豪的嗓音他再熟悉不过。
他又扫了一眼府门外的长街,围府的刘备军似乎已经退远了,街面上只剩下倒伏的尸体和几处还在燃烧的残火。
审配松了口气,转身对亲随道:“是淳于将军来了,快开——”
话音未落,府门南侧的街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袁军校尉衣甲的年轻军官翻身下马,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穿着袁军号衣的士兵,脚步匆匆地朝府门跑来。
那校尉一边跑一边操着地道的河北口音醉醺醺得喊道:
“审别驾!末将奉淳于将军之命前来护卫袁府!快开府门!”
审配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看府门外的淳于琼,又看看南侧街口那个正在跑来的校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淳于琼明明就在门外,怎么又派了一拨人来?
身旁的亲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别驾,南边那人身上有酒气。淳于将军手下的人,怕是也喝了不少。”
审配的瞳孔猛地收缩。
淳于琼嗜酒如命,手下兵将跟着他喝是常有的事。
这个细节敌军未必知道。
如果门口这人是真的淳于琼,那南侧来的这个校尉是谁?
如果南侧这个河北口音、带着酒气的校尉是假的,那门外这个淳于琼,会不会也是假的?
敌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邺城,能同时在南市、北城、袁府三处制造混乱,能派出魏延这样的猛将围攻袁府。
这样的对手,难道会想不到假扮袁军诈开府门这一招?
他的手猛地按在剑柄上,脊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眼下府中有近千人,高墙深院,防守绰绰有余。
但这些都是无甲的家丁和家将,真正能披甲作战的没几个。
如果一旦被骗开府门,无甲家丁对上带甲军士,那就是一场屠杀。
袁绍的妻儿老小全在这座府邸里,袁谭袁尚等人也在,万一死伤了袁家嫡系,他审配万死难辞其咎。
眼下天黑,敌我难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不给他们任何选择的机会。
“别开门!”
审配厉声喝道,将已经走到府门前的家丁喝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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