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黑曜石殿深处,架设在虚空之中的水镜之上,连接阴阳界的桥梁已彻底稳固下来,原本便带有天道本真的柔和金光,顺着桥梁铺展蔓延,甚至开始反向朝着黑影布下的各处伪道节点不断侵蚀。黑袍笼罩的黑影一声冷哼,指节发力直接捏碎了手中攥着的、泛着暗灰邪气的骨针:“既然姬云天非要挡我路,那就直接提前启动‘归墟之眼’。”
他抬手一挥,指尖黑气翻卷着撕裂眼前虚空,露出其后方一片不停旋转涌动的暗红旋涡——这正是姬云天曾经闯入过的“归墟之眼”,而此刻漩涡之中,竟已经被强行植入了无数被俘修士的神魂。
“姬云天,你救得了眼前这一方天地的人,可救得了早已被炼成阵眼的百万魂魄么?”
阴阳界之上,姬云天站在高空望着逐渐变得灵气浓郁、澄澈清明的天空,转头看向身旁的石浩和苏幕隐开口说道:“先去一趟你说的那个有噬心魔气的秘境吧。”姬云天语气平静无波,却从语气之中透出了不容任何人质疑动摇的决断。
石浩郑重点头,面色满是凝重:“那处秘境位于阴阳界北境一处山谷之中,原本就是上古修士争霸留下的战场遗迹,整片区域灵气都驳杂不纯,从不安稳。但三万年前却突然从谷中涌出大量噬心魔气,凡是贸然进入山谷的人,轻者神魂被魔气侵染,彻底变得神志错乱,失控伤人,重者会被魔气操控心智,要么自戕而亡,要么和身边同伴互相戮杀,无一幸免。”
苏幕隐接着补充道:“我们之前也曾组织修士试图封印谷口,却发现魔气的源头并不在谷口,而是在谷中深处的裂隙里,地脉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某种召唤,我们根本找不到源头,也就根本不可能把这里彻底封印住。”
数个时辰疾速赶路过后,目标山谷的轮廓已经清晰出现在众人眼前。谷口翻涌着厚重的黑雾,却诡异地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股:一股灰黑如墨汁,表面缠绕着不停扭曲蠕动的诡异符文;另一股却泛着微弱柔和的金芒,像是还有残存的正道道痕,在黑雾之中不肯屈服,始终在挣扎对抗。
“看那里!”姬飞雪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谷顶崖壁。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陡峭的崖壁平台之上,居然有一具完整的枯骨正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整具骨骸保存完整,右手仍然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长剑,左手按在自己枯瘦的胸前,指缝之间还夹着一页残破的古朴皮卷。
山风从谷间吹过,纸页被吹得猎猎作响,隐约能辨认出纸上只写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守心”。
站在姬云天肩头的小白轻声叹了口气:“又一个明明知道前路必死,却还是不肯后退半步的人。”
姬云天放缓脚步,一步步缓缓朝着崖壁枯骨走过去,随身佩戴的玉印随之发出感应,那一直静静盘坐的枯骨忽然间发出了清越悠长的剑鸣。刹那之间,谷中翻腾的黑雾剧烈涌动翻卷,像是被这声剑鸣彻底激怒。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鼓动声音,就像是百万颗心脏在一起同步震颤跳动——仿佛有被封禁的庞然大物,正在深渊之中缓缓苏醒。
而就在这个时候,姬云天怀中的玉印之内,一道陌生却又隐约带着熟悉感的意志悄然浮现,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在和这具枯骨隔空沟通,片刻之后,细碎的咔咔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整具枯骨瞬间化作飞尘,半截断剑从枯骨右手中脱落,坠落在青石地面之上,发出一声清脆铮鸣,这声轻鸣居然引动了整座山谷的山石灵气一同共鸣。
姬云天俯身,轻轻拾起了落在地上的断剑,剑身之上没有雕刻任何铭文印记,平整的剑刃却清晰映出了他自己的面容,刹那之间,整个天地骤然暗了下来。谷中原本就分作两股的气息——厚重凶戾的灰黑魔气,和微弱不屈的金芒道痕,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瞬间疯狂对冲起来。那金芒本就已经衰微到快要消散,却在姬云天握住断剑的同时,气息猛然暴涨了数倍,居然慢慢凝聚化作一道模糊虚影,静静立在崖顶之上。
虚影身形清瘦,身上披着一袭洗得发白、多处残破的儒袍,发冠也歪斜着半边,手中没有持剑,却像是握着一杆笔锋锐利的墨笔。
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抬手轻轻一点,点向姬云天的眉心方向。一点温润金光顺着指尖飞出,没入姬云天的识海之中,姬云天浑身猛地一震,无数破碎画面瞬间涌现在脑海。
上古战场的漫天血火之中,无数修士以自身血肉为碑,用血在碑上刻下“守心”二字;山谷裂隙刚刚出现魔气的时候,有人主动将自己神魂封入地脉深处,以自己的整条性命作锁,死死拦住魔气外涌;更有无数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修士,在伪道符文要刻入骨髓的时候,直接咬舌自尽,宁死也不肯把自己的心魂献给魔道。
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就像是山风吹过松林,清越又沉稳:“此乃万念沉沦之渊。所谓噬心,从来都不是魔气主动侵蚀,而是人心自己放弃坚守,甘愿沉沦。”
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后翻涌的黑雾骤然凝聚出千百条粗壮手臂,直直朝着姬云天手中的断剑抓了过来。与此同时,谷底传来了像是天地撕裂一般的轰鸣巨响,大地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的中心悬浮着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正在延伸的金色裂纹,每跳动一次,就有一道修士的神魂被从漩涡中强行抽离,融入这颗漆黑心脏之中。
苏幕隐看着谷底的异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它居然在用‘守心’者的毕生执念,反过来炼化正道修士的神魂!”
石浩怒喝一声,浑身战意直冲云霄:“我下去镇压!”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如闪电一般直扑谷底。然而他刚靠近十丈范围,黑雾骤然化作锋利刀刃,硬生生割裂了虚空。他胸前的护身护甲应声崩碎,鲜血瞬间从伤口飞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