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五月十五,费书瑜大军兵临济南城下。
随后三日,全军昼夜劳作,完善全套合围体系。
乞活军于西、南、北三面重兵布防,深挖环城壕沟、引水灌注,外侧土筑炮台连绵排布。
攻坚云梯、加厚盾车、掘墙器械一应齐备,联营壁垒死死锁闭三门所有出入要道,彻底封死明军主力硬突之路。
唯独东城刻意围三缺一、虚留生路,不设重型营垒,仅遣大批游骑昼夜巡哨。
此策用意极明:底层士卒可弃甲东逃、瓦解军心;
文武将官、带印官吏绝不许遁。
至五月十七日,全城合围工事彻底收官,济南已成彻彻底底的瓮中之鳖。
五月十八卯时,火器营主将杨千里奉令,开启不间断定点炮击。
全军三十余门火炮不击坚厚主城门、不四散浪费火力。
所有弹路、药量专一锁定西侧河滩百年朽坏危墙,专攻这段外贴青砖、内里夯土空洞的薄弱城段,以炮火精准破防。
一连六日,火器、工程双线并行,层层拆解西城墙基,攻坚节奏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火炮三班轮值、人歇炮不歇,十五门千斤铜发熕搭配二十尊佛郎机日夜轰击同一片墙体。
前两日清扫城头垛口、敌楼、箭台,彻底压制明军露头修缮;
第三、第四日加重装药,铁弹反复撞击墙面,震落外层包砖、撕裂内部朽空夯土,打出上下贯通的纵深裂纹;
至第五、第六日饱和轰击,整段墙体肉眼向外鼓胀,结构彻底失稳,仅剩表层青砖虚挂撑形。
炮火每一轮停歇间隙,工程营主将苟渠即刻指挥土工推牛皮厚盾车抵近墙根。
土工借盾车遮蔽矢石,循序渐进剥离墙基砖石,横向掏挖底层承重夯土,利用河滩地势土质松软的特性,悄悄掏空大半墙基受力结构;
仅留薄薄外墙遮掩破绽,使整段城墙外完好、内虚空、一触即溃。
济南城内守军劣势暴露无遗:全无重型火炮可以反击河滩炮阵,只能被动挨打;
守城兵丁、砖石物料日日损耗,昼夜疲敝死伤,破损城墙越修越裂,全军士气日渐低迷溃散,底层兵卒大多暗生逃念,全无死守战意。
五月二十三日夜,整日炮火暂歇。
杨千里携麾下中军赵伍登高查验城垣破损,苟渠亲往墙下勘验垣基中空虚实。
三方核对战况无误,一同赶赴中军大帐据实回禀。
听完三人禀报连日攻坚实情,费书瑜指尖轻叩案上山东舆图,神色诧异。
先前众人皆知西墙毗邻卫河,水土常年侵蚀墙体,仍审慎推演,预估至少十五日方能凿开入城缺口;
如今仅六日强攻,墙体内部已然崩坏,进展远胜此前预判。
费书瑜眉峰微挑,面露惊异,开口问道:
“何至于如此迅速?”
他心中十分意外,静待三人细说缘由。
苟渠上前一步拱手垂腰,逐条剖析根由:
“大帅,我等战前知晓此墙紧靠卫河,久受河水浸蚀,只是万万没料到内里朽坏到这般地步。
济南西墙乃是洪武古垣,外砖内夯土,本十分坚固。可历年来修缮只修补外墙青砖,从未加固内部夯土。
河水经年渗入墙基,两百余年下来,内层夯土大面积酥松中空,只剩一层青砖外壳支撑。
连日炮火震荡墙体,不断剥落朽土,墙体日衰一日,我部土工趁隙掏挖墙基,愈发摧其根本。
此墙腐朽程度远超估量,故而损毁极快。”
火器营中军赵伍紧随上前佐证:
“末将连日调度红夷重炮定点轰击,完好夯土城墙受击后土体紧实,防御只会更强。
但这段西墙内部全是朽土,每轮炮击都会震空墙体,破损速度成倍加剧,崩塌之势无可挽回。”
一番剖析,费书瑜心中疑虑尽数消散。众人早清楚临河城墙会被河水腐蚀,只是低估了官府修城糊弄了事、墙体腐坏的严重程度,才让破城进度大幅提前。
心中疑虑解开,他神色沉稳,静待三人讲明后续调度方略。
杨千里拱手禀道:“大帅,六日定点轰击之下,西墙内外裂痕尽数贯通,外层砖石悬空、内里夯土朽空,崩塌之势已定。”
火器营中军赵伍接续回话:“墙基早已不堪负重,仅靠表层青砖勉强相连,待到明日清晨一轮重炮齐射,此处墙体必会大面积倾塌。
所有火炮弹药、炮位修整之事,末将皆已排布妥当。”
苟渠上前再禀:“填平壕沟的物料、登城斜梯、清障器具均已齐备,土工营只需墙体崩塌,便可即刻清理出入城通路。”
费书瑜对照连日斥候探报与先前勘查出的城防隐患,当夜当即定下攻城阵型与伏兵排布,传令各营谨守军令:
前锋李昌平所部营兵尽数排布在前,佯装如常戒备,牵制城头守军目光,掩藏总攻的谋划;
苟渠土工营紧随其后,尽数排布盾车、清障器械,士卒静默待命,只待城墙崩塌,即刻平整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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