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兵压临清关,一战破鲁防(上)(1 / 1)

卫河滔滔,东流不息。

淇门以东,整条河川航道已然尽数落入乞活军掌控。

浚县、滑县次第收复,东征后路根基稳如磐石,沿河驿站、大小渡口悉数封禁。

豫北、冀南方圆百里,明廷耳目尽绝,塘报断绝,再无半分军情可向外传递。

费书瑜用兵素来稳慎,深知东征山东的胜负关键,不在于一时野战决胜,而在于粮道永续、后路无虞。

此番弃河洛重兵东进,随军携粮五十万石,沿途破坞取仓、收缴囤积,粮秣辎重堆积如山。

数十万石军需,七成依仗卫河水路输送。

陆路转运耗损惨重、拖沓行军节奏,唯有漕船顺流而下,方能支撑数万大军千里奔袭、持久作战。

而卫河入鲁的第一道咽喉,亦是锁死华北漕运的唯一险隘,便是临清。

此地扼卫河、会通河两河交汇,横亘直隶、山东交界闸口,掌控整个华北漕运中转命脉。

全城闸坝连环、码头林立、官仓连片,南北漕舟、商贾货船必经此地中转吞吐,是当之无愧的运河锁钥、鲁西第一雄关。

此关不破,闸口不开,粮船便无法深入山东;

粮脉不通,大军即便踏足齐鲁腹地,亦是无根无源、深陷绝地的孤军。

是以费书瑜定下铁律:四县不尽稳,主力不出淇门。

五月初二,中军帐密令传出。体恤连日戍守右翼、布防疲敝的各部将士,令高应登所部就地休整、蓄养精锐,留守淇门大营。

随即点将出兵,以王大贵为前锋总帅,统领左骁骑营、赵大宝后营、刘彦虎右营三营近两万百战精锐,星夜先行东进,撕开山东防线。

三军分工既定,昼夜疾驰,逐城接管沿河要道。

前锋首抵馆陶县城,刘彦虎决意智取不耗战力。

他甄选三百精锐,换上沿途截杀驿卒、巡检缴获的明军号衣,仿造登莱督师朱大典调兵协防运河的官方檄文,士卒暗藏土裹火药,趁着暮色悄然抵至馆陶南门。

城头守千户连日接东昌戒严文书,日夜焦灼,苦盼督府援兵驰援河道,见城下明军装束规整、文书齐备,全然辨不出行文印信的细微破绽。

又见仅有数百先锋,不疑有他,当即传令放下吊桥、开启瓮城核验队伍。

城门刚启大半,伪装士卒骤然发难,引燃土火药轰然炸裂门轴木梁,火光冲天、巨响震城,城头守军瞬间大乱。

城外潜伏的右营主力趁势冲杀入城,瞬息掌控四面城头要道,大开主门迎大军尽数进驻,兵不血刃拿下馆陶。

占城之后,刘彦虎严守军令,将右营两门五百斤发熕、三门五百斤佛郎机尽数布防沿河渡口;

封堵东西所有官道驿路,严查往来行人,斩杀所有意图东去传信的驿卒探哨。

直隶连通山东的塘报通路,自此彻底切断,鲁西全境沦为耳目闭塞的绝地。

馆清既定,大军继续向东狂飙。沿途州县守军望风闭户、龟缩不出,无人敢拦、无人敢阻、无人敢袭。

大明经营百年的豫北、冀南沿河防线,未接一场硬仗,已然土崩瓦解、名存实亡。

数万精锐兵锋直指漕运命脉——临清。

王大贵见馆陶诈城之计收效极佳,心中便生效仿之意,意欲再度智取,轻取这座鲁西雄关。

此刻的临清,已是朱大典固守西线的最后一丝指望。

自督师坐镇登莱围剿孔有德叛乱以来,山东全境精锐边军、重型火炮尽数抽调胶东平叛,鲁西防务空虚至极。

蓟镇客兵驰援山东,却于沙河惨败折损大半,残兵困守胶东,分毫无法西调回援;

关外四千八百关宁铁骑未接朝廷调令,五月间尚远驻辽东,短期绝无驰援可能。

朱大典心知肚明:

临清一失、运河洞开,千里鲁西再无险隘可凭,济南直面兵锋,登莱数万平叛官军的漕运粮道将彻底断绝,数万大军不战自困。

崇祯五年的临清,早已无常驻参将、守备建制。自万历二十四年裁撤临清常设镇戍武官后,此地防务全权归于临清卫所。

临清卫依明制设世袭指挥使三员,分别为郑嗣贤、毛翥、许登霄。三人承袭世爵、坐拥俸禄,却常年居家闲散、不问军政,不练兵马、不守城池,纯属挂名虚职,卫中实务一概不沾。

全城唯一掌兵主事、临清卫实际最高长官,乃是军政掌印指挥同知王承恩。

此王承恩久驻临清,专营运河闸口巡防、漕运稽查,常年依托漕运陋规牟利,心思大半置于商贾盘剥、私敛财货,于军备操练、城防守备素来敷衍懈怠。

明末卫所崩坏至此,临清卫额定五千六百正军,早已十不存四。

大半在册军户弃戈从商,依托运河码头贩运货殖、坐收厚利,常年脱籍离营、疏于操练,宁可花钱代役,绝不肯归营守御。

京操军常年轮值京师、运粮军随漕船南北往返,常年不在城内。

平日里,王承恩所能调动的守城老弱,不过两三百残兵,仅够装点门面、应付巡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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