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彻底洞穿河套大宗贸易的底层铁律:
寻常财货,只可换生存物资;制式军械,方能换战略战力。
多年官市生涯铸就的固有认知,轰然崩塌。
制式甲胄外流,是刻在骨血里的边军戒备,形同武装外敌,本能抵触至极。
军中匠营锻造艰难,所有布面铁甲、绵甲皆为战场缴获,损耗一套、便永久少一套。
军中军械轮换制度严苛至极:士卒甲胄破损,即刻申领备用补装,破损甲胄回收修缮、循环周转,绝不允许兵卒无甲临战。
备用甲胄,是全军军械体系运转的根本保障。
费书瑜默然良久,彻底挣脱边镇旧思维的桎梏,唯余枭雄务实冷酷的决断。
他沉声传令,召掌号都司辎重营主将李从治入帐。
片刻后,李从治手持军械清册快步入内,神色紧绷,直言固谏:“大帅,制式备用甲万万不可外流售卖!
我军三万战兵,依边军规制,需常备两成轮换备用甲六千套;
其中布面铁甲三千四百套、绵甲两千六百套;
用于日常调换、匠营修缮、战时补损、配发降卒新兵,是军械周转的安全底线。
西路缴获虽丰,但榆林战后持续收拢溃卒降兵,如今库房实存备用甲仅剩五千套——布面铁甲三千套,绵甲两千套,本就短缺千套,库存极度紧绷,再无富余甲胄可供外流。”
费书瑜目光沉凝于舆图,利弊剖析通透刺骨:“我知备用甲为军械根本,你的顾虑没错。
但战备取舍,需辨不可替代之别。甲胄损耗,日后攻城破寨皆可缴获,经年征战总能慢慢补齐;
河套选育的一等战骑、重载挽马,中原无出产、卫所无储备、野战难缴获,错过此番唯一窗口期,嫡系精骑的机动短板,终生无补。”
李从治指节紧攥簿册,神色剧烈挣扎。
随帅掌辎重多年,他以军械安全、库存底线为第一准则。
反复权衡,最终咬牙让出最后底线:“属下明白大帅着眼长远战力。
但军械底线绝不能破!三万战兵一成最低战备、三千套保底备用甲,必须封存不动,是全军守城野战的最后缓冲。
其中布面铁甲两千二百套、绵甲八百套,分毫不得动用。
现有库存布面铁甲三千套、绵甲两千套,扣除保底数额,最多可挤出布面铁甲八百套、绵甲一千二百套,合计两千套轮换甲用于交易。
一旦全数通商,全军备用甲直接压入一成战备临界红线。
往后但凡战时损甲、收纳降卒,再无周转缓冲,军械增补只能全然依靠战场缴获。这已是属下能退让的极限。”
费书瑜指尖攥紧簿册,心头沉如重石。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千套绝非闲置废甲,是维系全军甲胄循环、保障全员披甲作战的刚需库存。
八百套布面铁甲配重甲精锐,一千二百套绵甲配步军辅兵,皆是军中根本。
今日主动压缩军械安全冗余,便是主动背负极大战时风险。
可乱世争霸,唯论长远盈亏,不为眼前安稳苟且。
军械损耗可日后攻城缴获补齐,战马机遇错失则终生难补。
取舍已定,再无迟疑。
费书瑜落笔定策,语气沉凝决绝:“便以八百套布面铁甲、一千二百套绵甲;一千六百张六斗开元弓、一千六百柄制式腰刀与四万八千支配箭打包并入马价;
交易若仍有差价就以仓中青盐、粮豆、府库白银补足。
甲胄、军械数额至此封顶,绝不再追加。”
苗苍持新编订的交易簿籍,再度赶赴边墙重启谈判。
簿册之中甲胄品类清晰划分,布面铁甲价高、绵甲次之,精准契合草原部族对重甲军备的渴求。
僚属尽数退去,费书瑜抬眼望向南方保安地界。
原定十日购马、即刻转战的最优计划,已然落空。
他即刻传令赵大宝、刘彦虎,以保安、安定二城为依托,就地布防,抵御北上官军。
此番固守,绝非惧敌困守、亦非野战不敌。
是他主动搁置转战计划,以一场可控的守城消耗,换取补齐战略马畜的唯一契机,赌下未来纵横中原的机动主动权。
一道道军令层层下发,筹备已久的避战转战方略彻底搁置。
全军将士加固城防、磨砺兵刃、囤积守备器械,静静等候官军兵临城下。
十日交割期限落幕,边市阶段性交易结果尘埃落定。
外六营所需二等战马、中型驮挽马全数足额入库。
鄂尔多斯各部见我军肯出让制式甲胄,方才解除限售,第一批交付五百匹一等战骑。
叠加此前中小部落收购的千余匹,一等战骑总计入库一千五百余匹,重型重载挽马仅到百余匹,核心战略畜力依旧缺口巨大。
即便费书瑜忍痛压缩军械库存、触碰战备红线;
但一等良驹、重载挽马是河套大族的核心底牌,需要在部族套中各核心草场抽调,第一批只交割一等战骑五百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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