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考研。」

「学习还挺努力的，笔记做得特别多。」

安娜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她最近早出晚归，就是为了这个？」

「差不多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骗人。

她确实在学习，也确实在规划研究生方向，至于学习的内容，暂时不宜公开。

「蕾莉娅居然会主动学习，她终于愿意办点正事了。」

「唉，也不枉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操心这么久。」

安娜摇摇头，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欣慰。

「难怪她不让我知道，小孩子长大了，也是要面子的不是？」

艾拉默不作声，只能点头。

安娜伸手替艾拉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那我就不追问了，她愿意学就好。」

「不过……」

她忽然话锋一转，贴近艾拉的脸。

艾拉心里一紧。

「不过什么？」

「你刚才在她房间待了那么久，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艾拉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你连妹妹的醋都吃？」

「不行吗？要知道，蕾莉娅也是喜欢魅魔的。」

艾拉被她逗乐了，反手握住安娜的手腕，用脸颊在对方手心蹭了蹭。

「那我从现在开始，剩下的时间都只属于你，行了吧？」

安娜的表情顿时好看许多。

「哼，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牵住艾拉，艾拉走到半道又回头看了眼蕾莉娅的房门。

门后隐约传来翻书声，安娜听见动静，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努力的孩子最惹人疼了。」

「是……是呀……」

艾拉看着房门，内心五味杂陈。

两人来到客厅，安娜坐回沙发边，顺手把艾拉到自己怀中。

「等她真考上了，我给她办个庆祝会。」

「庆祝会什么的，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也是，这孩子天赋不比我差的，就是太贪玩。」

「如果她需要老师指导，我可以帮她联系天空城最好的家教。」

艾拉猛地抬头。

「那倒不用！」

安娜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艾拉的嘴角抽了抽，脑子飞快地转动。

「我的意思是，她既然想靠自己，就先让她自己努力吧。」

安娜想了想，觉得也对。

「你说得也有道理，家长过度插手会让她有压力。」

艾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安娜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忽然柔和下来。

「小艾拉，你刚才的表现还挺像蕾莉娅的嫂子呢。」

「什么……什么嫂子啊，别乱叫……」

「迟早的事。」

「你少来。」

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城市地往安娜身上贴去。

时间很快来到婚礼前一周，安娜把请帖往桌上一放，宣布今天就动身。

她执意要提前过去给小夜把把关，根本不给小夜拒绝的机会。

几人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艾拉把礼裙叠好，连同手套和小皮鞋一起放进行李箱。

她刚扣好锁扣，房门就被敲了两下，蕾莉娅探头进来。

「艾拉，你收好了吗？」

「差不多了，你怎么这么兴奋？」

蕾莉娅背着自己的大包跑进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因为要去血族的领地呀，我小时候跟姐姐去过一次，那里可漂亮了！」

「听起来好厉害，那里是什么样的？」

蕾莉娅故意冲她眨了眨眼。

「不告诉你，亲眼看见才有意思。」

艾拉被她吊得心痒痒，正想继续追问，安娜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

「别逗她了，再晚一点，血族那边的接待要等急了。」

蕾莉娅吐了吐舌头，背起包就往外跑。

几人来到别墅前，安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可同时传送几人的传送阵。

「血族领地有自己的边界规则，外族法阵不能直接传送到里面。」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到小夜家里去？」

「只能到外围，之后坐他们的马车进去。」

艾拉点头，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

直接出现在别人家里确实挺突兀的，想到一落地就被一群血族围观，确实有点小尴尬。

金光从脚下亮起，等艾拉重新站稳，脚下已经从草坪变成了湿润的泥地。

她抬头，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住天光，枝叶交错，林间的小路却被打理得很乾净。

森林入口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窗被红色的窗帘遮挡得很严实，上面刻着奇怪的银色图案。

车旁站着两名血族接待，穿着深色的礼服。

其中一人看见安娜立刻上前行礼。

「安娜阁下，欢迎您提前莅临。」

安娜颔首，神色一切如常。

「辛苦了。」

接待员笑容不变。

「那就由我们为几位贵客带路吧。」

几人上了马车，蕾莉娅一坐下就贴到窗边，神情激动。

「艾拉，等会儿你可千万别眨眼。」

艾拉被她说得更好奇了，乾脆也凑到窗边往外看。

马车驶入森林，虽然是在森林里，但路面还是被修得很平整，并没有太大的颠簸。

林子越往里越暗，艾拉以为血族领地藏在森林深处，或许是一座古堡呢，就像电影里的那样。

结果马车走了快半个小时，外面还是树，艾拉忍不住往前方看去。

「我们还没到吗？」

「快了。」

蕾莉娅神神秘秘地托着脸，安娜的神情倒是平静，只有指尖在艾拉手背上轻轻摩挲。

马车在一片开阔地前停下，艾拉下车时看见的不是想像中的城堡，而是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建筑。

那东西从地面拔起，通体灰白，表面没有窗户，像一根立在森林里的石柱。

艾拉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都有点酸。

「这就是血族领地？」

一个接待员很有礼貌地抬手示意。

「几位，请随我来。」

圆柱形建筑底部打开一道门，里面亮着灯光。

艾拉走进去后才发现，内壁是弧形的金属，中央的地面是一整块圆盘，边缘刻着的纹路跟车上的窗帘有些类似。

旁边的墙壁上有两个按钮，一上一下两个箭头。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是电梯？」

「是的。」

接待员微笑着按下墙边的按钮。

圆门合上，脚下的圆盘一沉，艾拉下意识抓紧安娜的手。

升降梯开始下降，墙上各种颜色的灯光一层层亮起，并不刺眼。

艾拉看着一路向上远去的灯光，忍不住好奇问：

「这到底要下去多深？」

接待员礼貌回答：

「按通用的标准计算，约一千三百米。」

「一千三百米？！」

「看来你们出门也挺费劲的。」

接待员笑容温和，像是已经习惯外来客的震惊。

「对血族而言，真正生活的地方都是在夜色之下。」

电梯下降了好一会儿，墙壁上的灯才不再往上升。

门那边传来开门声，蕾莉娅已经站到门前，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来了来了，艾拉快看！」

圆门向一侧滑开。

艾拉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门开的那一刻她还是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大得看不见边际的洞穴，穹顶高悬，黑色的岩壁被大片发光植物照亮。

蓝色的，绿色的光从墙缝里渗出来，沿着石壁蔓延，像一片长在地下的星河。

洞穴中耸立着无数巨大的蘑菇，小的有房子那么高，大的顶盖像广场一样，下面还修出了环形露台。

蘑菇之间架着细长的桥梁，桥上有马车驶过，也有人在上面漫步。

更远处的岩壁上嵌着一层层建筑，窗户亮着光，像一座被雕进了山里的城市。

艾拉的下巴快砸到地上，她本以为自己见过天空城，已经算见过大场面，可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蕾莉娅凑到她旁边得意地小声问：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艾拉愣愣地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接待员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

「欢迎来到永恒之城。」

升降梯外是宽阔的石台，地面铺着灰色石砖，旁边停着几辆马车。

接待员正要继续引路，前方的石阶传来一阵脚步声。

艾拉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银发少女正从人群那边走来，身上穿着血族风格的深色长裙。

「小夜姐姐！」

蕾莉娅喊了一声，下一秒已经冲了出去。

小夜刚张开手，蕾莉娅就一头撞进她怀里。

「我想死你了！」

小夜被她撞得退了退。

「蕾莉娅小姐，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精神。」

「你都要结婚了，还叫我小姐，，太见外了！」

小夜笑了笑，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那我叫你蕾莉娅，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蕾莉娅满意地点头，又把她抱紧了一点。

安娜走上前，目光在小夜身上打量一会儿。

「看起来气色还可以。」

「让您担心了。」

小夜朝她行了一礼，又转向艾拉。

「艾拉小姐，欢迎您来血族领地。」

「不用这么客气，你这样跟我说话，我反而不习惯。」

艾拉赶紧摆手.

「那接下来，就由我来接待几位吧。」

两名接待员闻言退到一边，小夜引着她们下了石台走进一辆马车，里面铺着红色绒垫，还摆着小茶桌。

蕾莉娅不肯松手，挽着小夜一起上车，坐下后还贴在她旁边。

安娜坐在对面，艾拉挨着她，视线忍不住往车窗外飘去。

马车沿着宽阔的石路前行，两侧的路灯冒着幽幽的蓝光，像是蓝色的火焰被装在透明的玻璃壳里。

路旁也有穿礼服的血族行人，他们大多肤色偏白，举止安静。

艾拉看得眼花，忽然又被另一边吸引住。

「等等，那边怎么还有树？」

她趴近车窗，发现石路外竟然延伸出一大片林地，枝干深黑，叶片泛着幽蓝，枝头泛起细碎的光点。

「这里不是地下吗？没有阳光，它们怎么生长？」

小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魔法植物，不需要阳光，靠地脉魔力和地下水就能生长。」

「还能这样？那它们会结果吗？」

蕾莉娅举手抢答。

「当然会，有一种果子酸得要命，我小时候被姐姐骗着咬过。」

安娜淡淡抿了一口茶桌上的茶水。

「我只是说它能吃，没说它好吃。」

「你就是故意的！」

蕾莉娅瞪向安娜，小夜笑意加深。

「那种果子现在已经不随便摘了，婚礼宴席上不会出现，蕾莉娅可以放心。」

「小夜姐姐最好了！」

蕾莉娅又往她身边蹭了蹭。

艾拉看着窗外那片地下树林，心里还是觉得神奇。

马车穿过一座拱桥，艾拉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森林尽头的另一侧，有一片建筑群和这边完全不一样。

那些房屋更矮，风格也更粗犷，屋顶用深色木梁撑着，墙面堆着大块岩石，门口还挂着兽骨和铁环。

「那边也是血族的地方吗？风格差好多。」

艾拉指了指远处。

小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

「那边是灰狼族的领地。」

「灰狼族？他们也住在永恒之城？」

「准确来说，是共用这片地下空间。」

「永恒之城很早以前就分成大概两片区域，血族占据东侧，灰狼族在西侧。」

艾拉把视线挪回窗外，路上的行人大多是血族，几乎没有看到有兽人族经过的影子。

「我到现在好像都没怎么看到灰狼族欸……」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她垂眼替蕾莉娅理了理头发。

「会狼族跟血族的关系一般，如果是非必要的话一般很少会有来往。」

安娜垂眸放下茶杯，这种事情她身为天空城的外交代表之一肯定是知道的，蕾莉娅也难得闭上了嘴。

马车继续往前，逐渐离开热闹的街区，周围建筑变得稀疏，石路两边开始出现低矮的围墙和修剪整齐的魔法植物。

这些植物开着红色小花，路的尽头逐渐浮现出一座小庄园。

庄园建在一个石台上，外墙是石头做的，蔓延着青色的藤蔓。

屋顶尖尖的，正门前有两排黑铁灯柱。

艾拉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

「哇，这就是小夜姐姐的家吗？」

小夜点头，安娜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夜的父亲是男爵，家里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艾拉吞了口唾沫，心想这一个个的这么有钱，那还大老远地跑到天空城做女仆作甚？

有钱人真奇怪，如果换作是她，估计早就美美躺平，无忧无虑地过完贵族大小姐的一生了。

艾拉还在发愣，旁边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呵斥：

「下次再敢乱闯，就把你的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