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模特选择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最终散会时,李砚感到精神疲惫但思维异常清晰。
见证了商业决策的复杂博弈,理解了一点创意与资本如何共舞..
打高端局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瓦莱丽?赫尔曼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像一口气读了四年的MBA。」
「这只是开始,布鲁斯,你已经正式进入了快车道。」
「我真的不想这么快。」
「哈哈哈......我又想起艾琳的话了。」
皮拉蒂的话让李砚眉头一皱,都多久了,怎么还在提这件事,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看着这三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开,说不出的羡慕,YSL的工作氛围,就这么好吗?
怎么跟巴黎世家一点都不一样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同样都是PPR手底下的品牌,这氛围差距大的离谱。
完全属于一个天,一个地。
黑色的奔驰S级商务轿车平稳地驶离PPR集团总部,驶向塞纳河右岸的圣罗兰总部。
车窗外,十月的巴黎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今天的天气,属实不咋的。
但车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气候。
李砚坐在后排右侧,瓦莱丽·赫尔曼在左侧,斯特凡诺·皮拉蒂则坐在前排副驾驶。
三人结束了季度战略会议,疲惫中透着如释重负。
「好了,现在可以松口气了。」瓦莱丽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三瓶依云水。
「尼古拉刚刚看我们的眼神,像是看到外星人,他大概在想,为什么圣罗兰的团队看起来不像是在工作,而是在玩什么高级游戏。」
皮拉蒂转过头来,义大利人特有的手势在空中比比划划:「创意本来就是游戏,严肃的游戏。
巴黎世家的问题在于他们把一切都看得太沉重了。」
李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说到游戏。」李砚小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和你们谈谈明年五月大皇宫大秀的模特选角。」
瓦莱丽侧头看他,敏锐的商业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随意的闲聊:「布鲁斯你已经有具体想法了?」
「非常具体。」李砚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正对着两位同事。
「我不想在2008年春夏系列中使用黑人模特。」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皮拉蒂最先有反应过来。
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一个纯粹的美学选择?」
「主要是美学,但不全是。」李砚的回答很谨慎。
「我想创造一个完整的丶沉浸式的世界。在那个海滩上,光线丶沙子丶水面反射丶服装颜色————我需要一个高度统一的视觉调色板,黑色实在是太突兀,你们懂吗?」
瓦莱丽的眉头微微蹙起:「布鲁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现在是2007年,不是19
97年。」
「我完全清楚。」李砚的声音很平静。
「但请让我完整解释我的想法。」
轿车驶过亚历山大三世桥,金色的桥饰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闪耀。
李砚继续组织着语言。
「首先,这不是出于任何种族歧视的动机,恰恰相反,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艺术决定。
我的灵感来源于一组特定的影像——1960年代法国蔚蓝海岸的黑白摄影,特别是让卢·西夫和莎拉·穆恩的作品。
那些影像中的光线质感丶画面情绪丶人物关系————都建立在一个有限的色调范围内。」
皮拉蒂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创意总监,他理解这种视觉语言的选择:「单色美学?像电影《放大》里的那种质感?」
「类似,但不完全是黑白。」李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素描本,快速翻到几页色彩研究。
「看这些色调,沙白丶奶油色丶浅米黄丶淡金色丶牡蛎灰丶珍珠母贝的光泽。
然后点缀极少量的海军蓝和赭石色。
在这个调色板中,我需要模特的肤色也处于一个相对集中的范围——从最浅的北欧肤色到地中海式的橄榄色。」
瓦莱丽接过素描本,仔细研究那些色板。
作为执行长,她的第一反应总是商业和公关层面的:「布鲁斯,这个想法在艺术上或许成立。
但现实是,纳奥米·坎贝尔刚刚在九月为义大利版《Vogue》拍摄了全黑人模特专题,贝珊·哈迪森的多元化倡议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
在这个时候选择排除黑人模特,会被解读为倒退。」
「我理解。」李砚点头。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多样性必须体现在每一场秀上?
为什么不能有一场秀,专注于探索特定美学边界内的极致表达?」
皮拉蒂插话了,语气比平时严肃:「因为时尚不仅仅是艺术,它还是文化对话。
尤其是在圣罗兰这样的品牌—伊夫先生本人就是打破边界的人。
他为女性设计裤装,让普通女性穿上吸菸装,他解放了身体。
人种多样性是这个传统的延续。」
「我完全尊重那个传统。」李砚回应得很快。
「但我也相信,有时候设定限制能激发出更强烈的创造力,限制不是敌人,而是创造力的夥伴。」
轿车遇到红灯停下。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车窗外的巴黎模糊成一片水彩画。
瓦莱丽将素描本递还给李砚:「布鲁斯,目前我听到的,不足以说服我支持一个可能引发公关灾难的决定。」
「好吧,让我们从几个层面来分析。」他开始系统性地阐述。
「第一,艺术层面,这场秀是都市人对自然丶原始丶纯粹的渴望。
沙滩上的足迹丶水面的倒影丶风吹过沙丘的纹理————所有这些元素,在一个高度统一的视觉语言中会得到最强烈的表达。」
「第二,历史参照,如果我们回顾时尚史,有许多专注于特定美学的标志性时刻。
1993年,赫尔穆特·朗的全白系列。
1997年,约翰·加利亚诺为迪奥设计的东方主义系列,几乎全部使用亚洲模特。
甚至伊夫先生本人,在1970年代的非洲系列中,主要使用了黑人模特来强化主题。
这些时刻之所以被记住,正是因为它们做出了大胆而专注的选择。」
李砚继续说,声音更加坚定。
「今天的时尚界陷入了一种复选框多样性的困境——每场秀必须有黑人丶亚洲人丶白人,各种体型,各种年龄。
这本身不是坏事,但当它成为教条时,就扼杀了真正的创意选择。
我担心我们会为了这些而牺牲艺术完整性。」
皮拉蒂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理解布鲁斯的观点,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如果处理不当,这会显得我们不在乎多元化的价值。
我建议我们不把它作为一个排除的叙事,而是一个专注的叙事,我们可以主动沟通这场秀的美学框架—就像电影导演为特定项目选择特定的演员阵容。
我们不是在说一种肤色比另一种更美,而是在说,为了这个特定的视觉诗篇,我们需要这样的选角。」
瓦莱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皮质座椅:「媒体不会这么仁慈地解读,标题会是圣罗兰大秀排除黑人模特,而不是圣罗兰追求特定美学愿景。」
「那我们就需要更积极的沟通策略。」李砚笑着说道。
「首先,如果有媒体问,我们可以强调,这只是2008年春夏系列的一次性选择,不代表品牌整体方向。
其次我们可以将这个决定与扎哈·哈迪德的建筑理念联系起来—有限制条件下的极致创新。」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轿车已经驶入玛黑区,距离圣罗兰总部只有几分钟车程了。
皮拉蒂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布鲁斯,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这个决定,有没有受到你个人审美偏好的影响?」
李砚犹豫了一瞬,决定诚实回答:「有,当然有,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审美倾向,我欣赏的是一种特定的丶几乎古典的美波提切利丶安格尔丶甚至早期好莱坞的黑白电影明星。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认为其他类型的美不重要或不值得展现。
这只是一次特定的表达。」
「你知道这在今天的文化氛围中是多么危险的话吗?」瓦莱丽轻声说道。
「古典美这个词本身就被批评为欧洲中心主义的体现。」
「这正是问题所在!当我们开始审查词汇,当我们不能诚实地谈论美的偏好,当我们把每一种审美选择都正确化————艺术就死了。
时尚应该是有风险的,应该是令人不安的,应该是引发讨论的。」
他看着两位上司,眼神坚定:「如果一场秀不能引起任何争议,那它可能也不值得被记住。
伊夫先生的每一次突破都曾引发争议女性穿裤子?荒谬!
普通女性穿高级定制?可笑!
但正是这些争议,定义了品牌的勇气。」
皮拉蒂和瓦莱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瓦莱丽嘴角一翘轻笑起来。
「如果我们不答应,布鲁斯会怎么样?」
「其实我这算是通知,让大家有个准备,准备好公关...你们不同意我肯定也要去做」
「那你跟我们商量个什么?」
「我需要两位老大帮我联系模特经纪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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