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白鸟(1 / 1)

杨小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

怀中这具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她的体温在消退,体内残存的天阴之气正一股脑涌入他体内,像决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她的身体在发光。

白光,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枚白色光茧。

光茧之中,她的轮廓在改变。

“不要。”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抓住正在流逝的东西,可抬手只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羽毛。

紫晏伸出手。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冰凉,像一片落在脸上的雪。

她抚摸的力道很轻很轻,像怕划伤他的皮肤,又像在最后一次描摹他的轮廓。

“记住我刚才的样子。”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目光落在他脸上,深深地望着,像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然后,变化开始了。

无声无息。

没有骨节错位的脆响,没有血肉崩裂的惨烈。

只有光。

她的身体在光里消融,绝美的面孔缓缓融化在白光中,像冰雕在日光下一寸寸消逝。

躯体也在变,手臂收拢,双腿收拢,整个人在缩小、在蜷缩,回归到某种最本初的形态。

光芒散去。

一只鸟儿,静静卧在他怀中。

通体雪白,不染半分杂色。

半米来高,不大不小。

每根羽毛都泛着淡淡光辉,像被月光洗过。

乌黑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杨小凡,眼里有迷茫,有防备,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温柔。

可那温柔正在飞快退去,像晨雾遇了日出,散得干干净净。

她的记忆,她的意识,她的一切,都在那团白光里消失了。

羽王的炼魂术,战场上的金甲,大殿里那句平静的“我愿意”,临别前那句“记住我刚才的样子”……

全部,全部消融在了白光里。

她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

她只是一只鸟,一只雪白的鸟,歪着头,用乌黑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不要。”

杨小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得像野兽的呜咽。

他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不敢知道。

望着怀中的白鸟,望着她眼底干净的茫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攥得粉碎。

为了救他,紫晏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

不止是九阴之气,不止是那个法子。

是她自己。全部的自己。

他将她捧起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羽毛贴着他的胸口,柔软温热。

能感觉到她细小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那是恐惧,是茫然,是对周遭一切的本能反应。

他将她拢在怀里,紧紧抱着。

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脑袋上,羽毛蹭着胡茬,痒痒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神泉中的阴阳二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混沌饕餮炉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可他没有停。

混沌世界里,被阴阳二气滋养过的大地上,骤然升起一轮烈阳,又升起一弯新月。

那股滞涩感堵在胸口,许久不散。

不是元气淤塞,是更沉的东西。

卡在喉间与心口,不上不下,像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灼痛都顺着胸腔蔓延到四肢。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白鸟,望着那双乌黑茫然的眼,手指攥了松,松了又攥。

混沌世界里,日月同悬天穹。

一明一暗,一热一冷。

金光照彻山川河海,银辉铺洒旷野荒原。

白昼与黑夜第一次有了边界,有了交替,有了流转。

突破地仙四重时,这片世界还只是混沌微光。

如今阳气归太阳,阴气凝太阴,泾渭分明,运转不息。

境界停在地仙五重巅峰。

不是不能再冲,是他刻意压下了神泉残余的力量。

根基不能虚浮,连破两重已是极限,再冒进便是自毁道途。

可纯阳之气仍在体内流转,像条温驯的长河,一遍遍冲刷经脉,淬炼筋骨,将那些尚未圆融的细微之处,打磨得愈发通透。

轩辕树轻轻摇曳。

无数根须穿透虚空,扎进冥冥之中,汲取来磅礴的生命精气。

精气呈嫩绿色,鲜活得像从春日里拧出的汁液。

杨小凡引着它们,尽数灌入怀中白鸟体内。

精气顺着羽毛渗进去,穿过皮肤,淌过经脉,游走在她已然退化的四肢百骸。

他看见她翅尖那道细伤……不知是返祖时崩裂,还是神泉中被阳气灼伤……在精气滋养下缓缓愈合。

开裂的羽片重新合拢,露出底下细软的绒羽,洁白如新雪。

“回来啊。”他声音压得极低,沉哑急促,像祷告,又像执念,“快回来啊。”

白鸟歪头看他。

乌黑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映着他脸上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不知道那叫愧疚,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让她安心,暖融融的,像神泉的水,却比潭水更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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