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所里，三阿哥弘时正心不在焉地对着书本发呆，听小太监通传说皇后和昭嫔来了，忙起身整理衣袍，出去迎接。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给昭娘娘请安。”

他抬眼飞快地扫过聂慎儿，又迅速转回宜修身上，“听闻皇额娘昨日头风发作得厉害，今日可好些了？往后皇额娘定要多加保养，否则儿臣实在无法放心。”

宜修在上首坐下，揉了揉额角，神情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些余痛，不碍事，只是宫里接连出事，本宫也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

弘时忙道：“儿臣劳烦皇额娘病中还要为儿臣操心，当真是愧疚难安。”

宜修眸光软化，尽显慈爱，“谁叫你是本宫的孩子呢，今日下学倒早，正好陪本宫说说话，师傅近日讲授的功课，都有认真温习吗？”

弘时恭敬答道：“回皇额娘，都温习了。”

“那就好。”宜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只要你肯用心上进，你皇阿玛肯定会更喜欢你的。”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琅琅的读书声，清脆响亮，背诵的正是《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宜修眉头微蹙，由剪秋扶着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聂慎儿和弘时自然也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透过敞开的隔扇门，只见四阿哥弘历正站在庭院中，手执书卷，来回踱步，专注地高声诵读，仿佛全然沉浸其中。

弘时终于得了机会，趁着宜修注意力在外，悄悄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聂慎儿的侧颜。

聂慎儿早已察觉，却故作不知，直到宜修微微侧身，她才倏然转头，迎着弘时未来得及收回的痴迷目光，朝他极轻极快地弯眸一笑，温柔得如同春日融冰，勾连着似有若无的鼓励。

弘时的心跳霎时漏了半拍，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惊鸿一瞥的笑颜。

宜修并未注意到身后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她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院中那个勤奋得过了头的庶子身上。

她神色莫测，轻声问剪秋，“皇上有来看过四阿哥吗？”

剪秋知道娘娘心忧何处，笑着为她解忧，“除非皇上问起阿哥们的学业，否则不曾特意提起过四阿哥。”

宜修回眸看向仍有些恍惚的弘时，“弘时，四阿哥平日与你一同进学，依你看，他功课如何？”

弘时猛地回过神来，讷讷道：“师傅们总说四弟虽然开蒙晚，但天资聪颖，所以学业进步很快。”

“哦？”宜修语调平平，“那你皇阿玛呢？对你四弟是何态度？”

弘时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皇阿玛……很少主动和四弟说话。”

宜修略微放心了些，“那你呢？你和四阿哥相比，如何？”

弘时少年人的好胜心被激起，半是窃喜，半是炫耀地道：“四弟勤奋，但他开蒙晚，好多东西都没有学过，所以……比不上儿臣。”

“眼下是比不上。”宜修的面色冷了下来，语带告诫，“可他下学之后还这么苦读，可是比你要用心多了，这么用心的孩子，难保他日不成大器，你可莫要懈怠，被人后来居上。”

聂慎儿适时柔声开口，看似在为弘时解围，实则句句都在撩拨他的心弦，“娘娘可千万别这样说，平白给了三阿哥压力。

今日是因为娘娘来了，三阿哥一片孝心陪着娘娘说话，才未曾像平日那般苦读，三阿哥素来勤勉，臣妾也是有所耳闻的。”

弘时本就对聂慎儿情根深种，此刻听她这样温言软语地为自己辩解，心底更是涌起无限的感动与澎湃的情潮，沦陷得无法自拔。

宜修未曾察觉弘时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闻言放缓了语气，“弘时，不是本宫严厉，而是你皇阿玛如今病着。

你身为长子，必须要加倍努力，力求完美，让你皇阿玛看到你的才干与担当，如此，他才能安心将重担交给你，你可明白？”

弘时根本听不进去宜修的训诫，满脑子都是聂慎儿为自己说话时的动人神态，但嘴上仍顺从地应道：“皇额娘教训的是，儿臣一定更加刻苦用心，不负皇额娘期望。”

宜修再次望向弘历勤奋的身影，眸中杀机一闪而逝，已然下定了决心，“好，本宫就不多打扰你用功了，你好生读书吧。”

聂慎儿落后她一步，在即将走出房门时回望了弘时一眼，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给他留下了无尽的遐想空间。

随后，她迈出门槛，状似无意地扫过院中仍在读书的弘历，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宜修的动作很快，准备在雍正醒来之前就将四阿哥料理了，当晚，一碗精心炮制的“明目汤”便经由伺候四阿哥多年的张嬷嬷之手，端到了弘历的住处。

张嬷嬷将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上，苦口婆心地道：“四阿哥，您晚膳才用了几口，就过来挑灯夜读，仔细看得眼睛疼，奴婢给您拿了宵夜来，您好歹吃两口，对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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