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往，黄有功被这样点着名使唤，肯定要跟聂苍争辩几句，就算不敢拒绝，但质问两声还是没问题的。

可今天，黄有功却如同转了性一样，压根不敢多嘴，一个劲儿的点头答应，就盼着聂苍别找他麻烦。

之前开会时候，当着列宾的面贬损聂苍，心里吃着劲儿想报复聂苍的想法，早就随着聂苍夸张的升官速度，消失的无踪无影。

甚至别说报复，因为这事儿黄有功甚至，连已经被杀的吴老根都恨上了，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哪里会招惹上这个活阎王。

“好嘞！李管事，我这就跟兄弟们交代！”黄有功战战兢兢。

好在聂苍只是交代几句，并没有出言过多为难。

黄有功负责的冶金房，是矿山少数几个需要经验和手艺的地方。

聂苍看不上黄有功，但却知道这人不能轻易动，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自己也只能在小事儿上恶心他一下，像彻底斩草除根，必须得拿到切实的把柄才行。

不过这些，聂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营房里，营区的大改造虽然引起了议论，但对于矿工们来说，却是一件难得的大好事儿。

因为改造工作面，就意味着停工，停工就能休息。

矿工们洗了澡吃完饭，照旧聚在营房里消遣，极少数几个则拿了钱，去了矿区前段消费。

“保峰……你叫弟兄们都过来，我有话要说……”聂苍沉了下心，示意李保峰去召集人。

营房矿工知道聂苍的脾气，没有啥大事儿，或者给大家发东西，一般不会开会，因此几分钟就全聚集了过来。

“弟兄们，今天难得休息，原因大家肯定也都知道，矿区工作面要改善一下，以后大家的活儿肯定会轻松不少……”聂苍先是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忽然话锋一转继续开口。

“除了这个，今天我从列宾老大那里得到肯定的回复……”

“以往咱们矿上，一个月抽取一次的寄送金子的名额，这个月会对所有的矿工弟兄们开放！”聂苍一句话说完，刚才还有些吵嚷低语的人群，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李把头……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啥叫对所有人开放？”裴永强眼角抽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呵呵……永强，你不是一直攒着票子，就等给家里寄送金子吗？眼下就是机会了！我刚才说的向所有人开放……”

“意思就是这个月不用抽！只要平时表现不错的兄弟，都可以往家里寄送金子！咱弟兄们在这矿上卖命，今天算是熬出头了！”聂苍满含喜悦，看似是趁机笼络人心，但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笑着看看不远处的宋瘸子。

“什么？！所有人都行？！！”人群一下子炸开锅了。

要知道，矿上控制成本，压迫矿工的主要手段，其实就是这个所谓的抽奖名额。

弟兄们抛家舍业，不就是日子过不下去，来给亲人们寻活路来的嘛？

可很多人在矿上好几年，却一次名额都没中过，空攒了不少票子平时不舍得吃穿，全指望着这个念想过活呢。

这巨大的惊喜，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裴永强喜极而泣，整个人失了魂一样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他到这矿上几年，原本是为了给老娘挣去外地看病的钱，可熬了三年才等到机会，这金子就算寄出去，家里都不确定还有没有人。

而其他人，很多等不到机会，每个月赚的票子几乎都挥霍一空。

如今想往家里寄送金子，都没有足够的票子兑换，人已经彻底慌了。

往常想的是，等抽到名额，朝工友们借点儿就行，大不了以后赚了再还上就是。

可忽然宣布所有人都有机会，谁会有票子借给自己呢？

矿工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些更是跑出营房，去其他熟人那里想办法。

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总体来说，还是喜悦的占大多数。

聂苍将消息放出去，是征求过列宾和约维斯基的意见的。

他们要的就是把这件事的影响扩大，这样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寄出去的金子越多，被这份诱饵吸引过来的新人也就越多。

“宋大爷，你咋看上去也没个笑脸，这机会多难得呀！”人群散去，聂苍走到炉子边烤火，然后就跟宋瘸子攀谈起来。

“害~我在这矿上十几年，以前也往家里送过金子，如今只怕亲人都死完了，有票子也不知道给谁呀……”宋瘸子苦笑。

“倒是李管事，你刚来矿上手里票子肯定不多，不够兑换金子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你拿去用就是了！”宋瘸子依旧殷勤，对待聂苍的态度，也比之前更加恭敬。

“哈哈，这应该不用，我那份不用票子换，约维斯基先生早就帮我准备好了！”聂苍笑着回答。

“看我这儿脑子，你给矿上干了这么多实事儿，俄国人要是不奖励那才是见鬼了……那我这票子先留着，以后李管事用得着尽管开口就是，反正老头子我也没啥花处。”宋瘸子欣慰地说道，看待聂苍眼神，就像一个十分欣赏的子侄辈。

“宋大爷下矿之前是哪里人？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聂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县西宋家庄的，日子太久远，我估计庄里认识我的人，都没几个还活着了……”宋瘸子既像是感慨，又如同自嘲地说了句。

“县西宋家庄？没听说过，但既然是县西，应该离咱这矿区很远才对……大爷是咋到这矿上来的？”聂苍若有所思道。

“都是的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宋瘸子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聊了半天，聂苍见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到营房前段去一趟。

跟宋瘸子打了声招呼，聂苍一出营房的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冷冽的寒意。

“哼！老狐狸！”聂苍心里暗骂一句。

刚才在营房里宣布好消息，聂苍可没忘观察宋瘸子的反应。

这家伙对往外邮寄金子没有半点儿兴趣，被问起就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在山外没有亲人，真是伪装的滴水不漏。